為什麼一個佔台灣3%面積的地方，卻擁有一半的台灣特有種植物，從北極到亞熱帶都有？冰河時期的植物大遷徙，他們是如何移民到台灣？
這年，我去了兩趟玉山國家公園。對昆欄樹與玉山薄雪草，有了上述好奇。
海拔2610公尺的玉山登山口，有一座「門神」麟趾山，登到海拔2850公尺的山頂，360度視野能眺望玉山。從這裡出發到麟趾山頂一公里，要克服最初陡上的300公尺。去年春天，我與六位登山健將去踏勘，始見這座高山。（延伸閱讀：台灣高山有多美？麥覺明：致命吸引力，每次爬都像熱戀）
在陡上坡的轉彎處，隊友指著古人會取它樹皮的黏質來捕鳥的昆欄樹說，「它是冰河孑遺植物。」冰河孑遺，聽到這四字，肅然起敬。乍看只是一株不奇特的闊葉植物，有何古老？昆欄的特殊在於：
一、闊葉樹的進化程度高於針葉樹，譬如在輸送水分已發展出效率更高的導管，但昆欄身體裡還留有針葉樹的組織形態，也就是比較簡單與原始的輸水型態。與它血緣相近的植物多已滅絕。
二、昆欄的花朵型態，也是古老。開花植物的花瓣，用漂亮顏色來招蜂引蝶，傳宗接代。但古老的花朵沒有花瓣，只有最基本的雄蕊與雌蕊，沒想借用外力。被喻為「地球上第一朵花」，西班牙庇里牛斯山發現的蒙特塞克藻（Montsechia vidalii）就沒有花瓣。
多麼有趣，時代都已進展到上太空了，但昆欄的花還是只有雄蕊與雌蕊，以最古老的型態活了一億年。儘管沒花瓣、又不起眼，但現在地球的開花植物，都是從這樣開始。史前植物多已經滅絕了，為何昆欄還能存活？昆欄的身世，引起我的好奇。
植物雖然沒有腳，「看似一生固守一寸土地，卻擁有傑出的種子傳播機制。靠著颱風、海漂等自然營力的帶動，還有動物的取食或體表沾附，給予一定時間，還有一個偶然，就有機會跨越地理障礙，甚至是動物也無法克服的天險，在世界各地繁衍。」——《台灣高山植物的時空旅史》
冰河植物的諾亞方舟
一如人類，如果不是貧瘠與災難，誰願意離鄉背井？每次的遷徙，就是死亡與適應，極少數能活下來。冰河孑遺植物，遭遇什麼？
在末次冰河時期，歐洲被大片冰雪覆蓋，寒帶植物大舉南遷，尋找避難所。大多數滅絕了，但少數來到台灣。在擁有267座3000公尺以上高山的台灣，一個世上少有的高山之島，以高海拔山區提供給南遷植物能生存的氣候。（延伸閱讀：說仙境也不為過！全台最老的林場：阿里山特富野古道）
他們避難到台灣後，各自棲息在不同海拔的高山適應，發展成特有種。譬如需要更冷氣候的玉山薄雪草，就住得比昆欄更高，在3200到3800公尺。
再次到玉山國家公園，我在遊客中心，被一行字吸引：什麼樣的植物，需要全身長毛？
喔，人冷需要穿衣，草冷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這問題，原來，竟有植物演化出自備「毛衣」。這就是全身毛茸茸的玉山薄雪草。
因為它位於較高海拔，台灣人普遍不認識，但在電影中看過它。它與北極圈與阿爾卑斯山上的薄雪草是親戚。電影《真善美》主題曲裡的〈小白花〉（Edelweiss）就是薄雪草，在阿爾卑斯山遍野皆是，也是奧地利與瑞士國花。
無須到阿爾卑斯山，在亞熱帶的台灣也能看到雪地之花，實在奇妙。從玉山國家公園下來後，我不禁想著：有多少台灣人知道，我們擁有一座世界級的森林博物館？
因為一段大歷史與地理獨特，台灣成為北半球物種南遷的「諾亞方舟」。可惜，我們對股票的熟悉，遠高於高山。（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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