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美國企業家尼爾森（Ben Nelson）多了一個身分，一所大學的創辦人。
學校名為「密涅瓦大學」（Minerva Schools at KGI），取自古羅馬神話的「智慧女神」之意，尼爾森與共同創辦學校的凱克研究所（Keck Graduate Institute），顯然對習得智慧有自己獨到的堅持：這所大學沒有校園，課程全部線上進行，學生各學期要依序在全球7座城市旅居。
離奇的無圍牆、無國界模式，不但沒有嚇跑年輕人，反而在2014年開始招募第一屆學生時，蜂擁而入上千封申請信。
看看最新一屆的數據，2020年有來自180個國家的2萬5000封申請信，錄取率僅僅2%，比一流名校哈佛大學5%、史丹佛大學的4%還低。
為什麼熱門？翻轉教室、國際移動
「一開始我也是半信半疑，覺得聽起來有點像邪教，」就讀密涅瓦大學、來自英國的大二生鮑勒（Jade Bowler）回憶，當年親朋好友都勸她不要去。但她的心底始終有個聲音，這說不定是教育未來的形貌。
帶著疑惑遠赴美國舊金山入學，如今鮑勒認為，過去一年期間所學，比她人生其他時間學到都多。
密涅瓦的務實教學風格是關鍵。
課堂採用視訊軟體Forum，教授不能自顧自地講課超過數分鐘，必須時時與學生問答互動。
Forum也會根據每位學生的投入程度數據，顯示不同顏色，讓老師能輕易掌控全班發言與參與狀況。
這樣的教學模式，「和老師在台上講課的教學形式差太多了！」鮑勒說，學生們在課堂前須完成大量文本閱讀，才可能應付老師的瘋狂提問與小組合作。
吸引全球各地年輕人申請密涅瓦的，還有「旅居式學習」。
雖然沒有校園，卻有集中生活的宿舍，大一在舊金山一年，接下來的6個學期分別至首爾、海得拉巴、柏林、布宜諾斯艾利斯、倫敦與台北。
「真的是太特別的體驗，」美國學生戴娜拉（Dinara）經營Youtube頻道，拍下在南韓首都首爾的一天，熟門熟路地點餐、搭車、購物。
學生們的專題作業也被要求高度與城市結合。
台灣學生黃岳涵在部落格分享，例如研究海平面上升對舊金山的影響，或探究城市的牆與藝術。
高效的學習模式與國際移動經驗，讓密涅瓦畢業生廣受業界與學界青睞。
2019年，第一屆畢業生有94%在半年內取得工作，清一色是赫赫有名的Google、Uber等知名企業。
另有10位申請美國常春藤盟校研究所，錄取率達到100％。
專家質疑：奏效的到底是什麼？
然而，這套聽起來神奇又吸引人的教育模式，仍不免招致質疑。
倫敦大學學習科技教授利特約翰（Allison Littlejohn）認為，做學問，還是在實體校園較合適，「學生須要觀察頂尖的學者如何分配日常時間、如何過生活，而不是只在視訊框框裡。」
她也質疑教職員可隨時看到學生何時登入、學習多久、上課發言程度的系統，「學生所做的一切都被監控，壓力太大了，也有暴露隱私的風險。」
曾體驗密涅瓦課堂的美國媒體《The Atlantic》，記者伍德（Graeme Wood）對此很有共鳴，「你會被強迫回答一個又一個問題，如果這是教育的未來，它似乎蠻法西斯主義的。」
最為一般熟知的批評，在於大學校園除提供專業知識外，學生也需要社團、運動場、心輔室，以及隨之而來的人際連結。
但密涅瓦大學的學子在外地的事宜如何張羅、是否享有一般大學行政體系與社會支持？
若非個性獨立且能快速適應新環境的學子，恐怕難以撐下去。
英國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希爾曼（Nick Hillman）進一步提出一個精闢的問題：密涅瓦畢業生的高成就表現，究竟是這套學習模式奏效，還是因為2%的錄取率，讓他們選到世界最菁英的一批學子？
「提供優質教育給高學歷學生，遠比給弱勢背景者容易太多，」他說。
儘管質疑聲浪始終存在，密涅瓦模式仍挑戰著英美與全球高等教育，許多大學不得不承認相形之下的不足，像是老師照本宣科、學生死記硬背、分組就要耗掉半節課的低效課堂等。
新冠疫情來襲，線上教育更凸顯傳統大學的弱點。
總體而言，無邊界大學正在改變教育的未來，從青年們的嚮往可見一斑，「我不確定在其他大學是否也能學到這麼多，」剛讀完大一的皮姆（Liberty Pim）說，「申請這樣的學校當然有風險，但回報也很豐碩。」（責任編輯：陳郁雁）
（資料來源：The Guardian, The Atlantic, Minerva Schools at KGI, Youtube & Medi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