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光采的投機鉅子 — 唐納川普的起與落

　擴張信用，以錢賺錢，曾經是八○年代全球景氣繁榮中流行的致富利器。然而一旦經濟熱度開始冷卻，資產負債表卻常成為企業鉅子破產的宣判書。
　七月底，台灣的天仁茶葉集團因為在股市過度擴張信用，總裁李瑞河黯然宣布將要出售財產還債。
　隔洋的美國，一個更大的企業風暴也正在醖釀。
　唐納川普（Donald Trump）─ 一個家喻戶曉、縱橫國商界的金字號人物。
　崛起於房地產界的川普在八○年代建立了號稱三十億美元的金元王國。頂著「川普」這塊金字招牌的他，集攬資本主義的華麗璀璨於一身：搭乘私人噴射機與直昇機，買下三千萬美元的遊艇，住在擁有一一八個房間的海邊別墅，穿著二千美元的西裝，享用一頓一一○美元的午餐。
　這不過是兩、三年前的光景。
　今年六月下白，川普與二十多位銀行人士、律師與顧問進行又一次的協商，為負債三十億美元、面臨破產邊緣的川普王國請命。接近午餐時間，川普拿起電話、熟練地撥通了附近的速食店，點了漢堡與汽水外賣。用完午餐，川普繼續遊說銀行團借貸六千五百萬美元，好讓他應付債券利息到期的燃眉之急。
　川普的發跡使他成為八○年代炫爛、活潑、略帶狂妄的資本世界的燙金標記，而川普王國的褪金袪色正符合了他自已曾說的「九○年代絕不會像八○年代一樣。」

獨到眼光
　一九六八年川普自商學院畢業後，隨即加入父親的事業，在紐約從事房地產經營。商場的歷練、生意的眼光、投資的膽量，加上一些賭性，使川普在幾年之間建立起自已在房地產界的名聲，他似乎有本事使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土地搖身一變而為金礦。一九七六年，川普以一千萬美元買下紐約中央車站附近一間殘破不堪的旅館。四年之後，原地矗立起金光閃閃的凱悅大飯店（Grand Hyatt Hotel），這不但奠定了川普的基石，也是今天少數仍能替川普賺錢事業之一。
　一九八二年，川普以二億美元的手筆在曼哈頓商業區建起了川普王國的總部─川普大廈（Trump Tower）亮麗的辦公間，精美的商店，分層出售，價值百萬的公寓，粉紅色大 理石牆、加上令人炫目的瀑布景觀，使這幢綜合商業大樓不僅吸引各式顧客，也讓川普在美國商界聲名大噪。
　接下來幾年川普將投資觸角伸至房地產以外的行業，除了大肆購買土地、別墅、旅館、遊艇…..之小，並開設賭場、經營航運、贊助職業拳賽、買下一支職業球隊，並於一九八七年出版「川普：交易的藝術」一書，頓時成為全美暢銷書。意氣風發的川普將自已的名字冠在旗下每一項事業、每一樣財產上，各類名流社交場合、報章雜誌上都可見到他抿著嘴角、英雄式的「川普微笑」。三年前四十一歲的他毫不避諱地說：「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頂尖人物。」當時美國新聞周刊估計，川普王國的價值約為三十七億美元帳面財富的迅速累積養大了川普的心。去年十月他一度準備靠借貸，以七十五億美元強行購併美國航空公司（American Airlines），後因十月股市重挫而作罷，但僅是投資在美國航空的股票就讓他損失了一億美元。

婚變不是時候

　這次購併意圖已顯露出川普擴張信用的冒險性，但是一般人仍沒有太注意川普王國的財務結構，直到今年二月，川普與一名模特兒的緋聞曝光，眾人關心的焦點都集中在：如果川普的妻子提出離婚，她可以分得川普的財產有多少？
　婚姻觸礁來的不是時候，當時川普正忙著從事近年來最大的賭注─塔瑪哈（Taj Mahal）賭場酒店的開幕。這座位於大西洋城、印度宮殿式的豪華賭場是川普兩年前，於場購併戰中以低價購得，然後斥資十億美元完成裝潢修建。在塔瑪哈今年四月開幕之前，市場分析人士便不看好這家賭場的未來，塔瑪哈必須日進一二○萬美元才能收支平衡，這樣的營運數字表示塔瑪哈必須比大西洋城原有最好的賭場多做四○℅的生意。在大西洋城場生意成長已趨停滯的狀況下，川普對塔瑪哈寄予的厚望能否得到滿足，仍是個未知數。
　婚變的威脅及塔瑪哈的賭注引起了銀行的嚴重關切，因為川普投在賭場的十億美元全是銀行借的，這還不包括過去幾年川普以旗下房地產抵押而借貸的款項。
　今年五月傳出川普與他的銀行團和律師天天在川普大廈會商，甚至怒目相視、彼此叫罵，因為在銀行的檢視下，發現川普已背負三十二億美元的債務（包括銀行貸款與債券）。而在美國東岸經濟衰退的浪潮下，川普名下的不動產根本沒有當初估計的市場價值，龐大的利息負擔將川普王國推上了破產邊緣川普的起與落是「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典型的寫照。探究川普王國在加速衝刺之後卡進倒檔的原因，不難發現川普的致命傷正是八○年代眾多資本家，甚至整個資本經濟世界的特質：過度的擴張、自信的膨脹、派頭的奢華。

他借錢？沒問題

　所謂的過度擴張包括信用擴張與事業擴張。川普早年的確在房地產界掘了幾個金礦，打了幾場漂亮的仗。他的聲名對銀行而言就是質押保證，因此隨時向銀行借貸個幾千萬美元對川普而言是易如反掌。既然資金不虞匱乏，投資的手筆便一個比一個大，循環的結果使川普將購的資產作重複抵押，以便向銀行借更多的錢，做更大的投資，於是信用的擴張滾成了龐大的債務雪球。
　川普崛起時正值房地產市場活絡之際，低進高出的炒作，巨額利潤只在轉手之間。就算買到了高價，在市場行情節節看俏之中仍有利可圖。待他涉足賭場、旅館、航空等行業時就不是這麼回事，他忽略了這些事業不是左手進、右手出的房地產，想要獲利必須有完善的管理經營技巧及健全的財務結構，而這兩項並非自裡自大的川普所擅長
的。

成功得太早

　無可諱言，川普的早年得志除了拜環境與機運所賜，他個人的信心、膽識與眼光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或許竄起得太快、成功得太早，讓川普的「自我」膨脹到略帶狂妄的地步。他曾以低於預算、提前完工的手法漂亮地重建了紐約一處問題重重、讓同行棘手的土地，事後他表示：「希望我這麼做沒有讓什麼覺得很沒有面子。」
　在他極盛時期，他不可一世地說：「和我同年齡的人沒有像我這麼有成就的。」他甚至在紐約市中心買下大片土地，打算以五十億美元建造「川普城」，其中包含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後來因附近居民厭惡他的凌人氣勢，而以環保的理由採取抵制行動，使這塊土地迄今仍閒置荒蕪。
　就算川普傳出了財務危機的消息，他在面對大眾質疑時仍傲氣十足的死不認帳。對於婚變與緋聞，他認為正好可以替他打知名度，招攬賭客光臨塔瑪哈，吸引投資者購買他旗下的資產。當他急需現金週轉時，仍不肯衡情量勢趁有買主對他的財產有興趣時脫售求現。以他那價值三、四千萬的遊艇為例，他堅持索價一億一千多萬美元，原本有意的日本買主自然掉頭而去而遊艇不過是川普氣派、奢華享受的一個小項目。許多賺錢賺得太容易的商界人士似乎都會追求金錢價值尺度下的高級生活享受，川普也不例外。以今年五月的數字來看，川普每個月食衣住行的開銷約為五十八萬美元，這其中包括私人噴射機、直昇機、遊艇等交通工具的保養、三幢華宅的管理費、妻小的治裝費、學費……。光是棕櫚灘的度假別墅就備有六十名及事業王國中將難再出現。美國富比雜誌於今年五月仔細估算了川普王國的財務狀況，結論是：川普的淨值由八九年的十七億美元，陡降至五億美元；而以目前的負債狀況來，川普每年僅是利息的負擔就高達二億五千多萬美元。
　在川普三十二億美元的債務中，有二十億來自銀行團，其餘則是為資助賭場所發行的高利息垃圾債券。今年六月，川普王國之所以面臨破產困境，就是因為在缺乏現金，又逼近支付債券高達四千三百萬美元利息的期限所致。
　騎虎難下的銀行團都知道，一旦川普宣告破產，過去借給他的錢根本拿不到利息，遑論取回本錢。於是各銀行只好答應川普六千五百萬美元的借貸要求，並且允許川普暫緩支付部份貸款的利息。
　銀行團的紓困方案對川普而言不啻是及時雨，讓他有兩、三年的時間去解決債務。但是整個川普王國的控制權也落入銀行手中，套句一位熟知內情的金融人士的話：「川普除了上廁所以外，做任何事都要得到銀行的許可。」目前初步的決定是：川普航空及川普廣場飯店將掛上出售的招牌，而川普私人的遊艇、直昇機 、噴射機及棕櫚灘的別墅也 都將走上拍賣場。在銀行團的監控下，川普每個月的開銷將於兩年內，由五十八萬美元減少至三十萬；而每一項花費都要憑收據向銀行報帳。

傲氣仍不減

　歷經兩個多月與銀行交戰、協商後的川普，依然在臉上擠出了川普式微笑。他現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大西洋城的賭場上，期望三個賭場能像中彩的吃角子老虎一樣，替他製造大把的鈔票。
　十七世紀時，印度的沙加汗王朝動員二萬名人力建造塔瑪哈宮殿，費時二十二年的工程耗盡了國庫的財富，最後促成了整個帝國的衰落。三百五十年後的唐納川普在修建塔瑪哈賭場前，似乎該先讀讀歷史，或許可避免塔瑪哈這個名字帶來的惡運。但至少現在的川普可以好好記取自已這一段職業生涯史的教訓，否則他很快又要和銀行人士邊吃漢堡，邊進行令人頭痛的磋商。
　且不論川普的塔瑪哈還能展現多內的炫麗，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八○年代流行的燦爛、誇耀、活力四迸、帶賭性的冒險…..已經消逝了！
（綜合取材自美國商業周刊、富比雜誌、時代雜誌、新聞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