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出了4本書,台灣2本、日本2本。第1本是《野島剛的世界漫遊食考學》,把我在50歲前夕,一個人勇闖世界各地旅行半年的經歷寫成書。第2本是關於台灣的新冠肺炎防疫政策,6月在日本出版。第3本是短篇集結而成的《看見不一樣的日本》,8月在台灣出版。我幾乎同時也在日本出了第4本書《香港是什麼》(暫譯),當然主題就是現在全球關注的香港問題。
我的記者朋友讀完這本書之後對我說,「書名應該不是《香港是什麼》,而是《我的香港》才對。」起初我不太認同,但屢經深思後,我的結論是,他說的沒錯。因為這本書裡出現了許多「我」的部份。
長久以來,我身處在媒體的世界,基於我的職業道德,「我」盡量不出現在報導中,而我也因此感到自豪。
如果老是寫自己的事,實在不太好看,與其寫自己,不如好好書寫採訪對象才是,我年輕的時候,報社主管就不斷這樣告訴我。即便離開報社成為作家,我也是一樣,在過去出版的著作《兩個故宮的離合》、《最後的帝國:蔣介石與白團》書裡幾乎都沒有「我」的部份。
香港比中國令我著迷
但是這次的《香港是什麼》,從起初到最後都可以看到「我」居於首位。因為香港這塊土地,是牽引我進入新聞世界的最大契機。我在書中多次向讀者介紹,我和香港有關的故事。
18歲那年,我第一次出國就是到香港,但那不是一般的旅行。我從小就去基督教會,但中國對於聖經的印刷有諸多限制,因此我的教會集團計劃偷偷地從香港把聖經運進去,而我自願參與這項計劃。
我從香港支援團體取得聖經後,把幾十本聖經藏在行李最下面,再從香港到廣州交給地下教會的老牧師。老牧師歡喜流淚地說,「這樣中國得救的人就會變多了。」
那是1987年,天安門事件尚未發生,是對於改革開放充滿期待的時代。即便如此,香港比中國更令我著迷,因為香港近乎混亂的熱情和活力令我感動。
我離開中國回到香港後,住在當地的日本朋友帶我去廟街。那裡有一位算命很準的占卜師,是個中年男子。他問了我的生日和生辰八字,看了許多資料、筆記之後,就對我說,「你會當作家。」
當時,我從未想過自己未來會出書,但從那之後我就有預感,也許這一生都會和寫作這份工作結下不解之緣。從此,我就以記者為目標,決心進報社工作。
我不覺得自己有過人的文采,但即便如此,我仍每天都相信這是我的天職。我享受其中,也用盡力氣寫出很多文章。我不是那麼迷信的人,不過當時占卜師的話,確實一直支持著我。像這個故事一樣,我在這本書中,介紹了許多我和香港的連結,因此《我的香港》這個評語確實沒錯。
我之所以能和台灣相遇,或許也是托香港的福。大三那年,我到香港中文大學留學,那一年我的廣東話學得比普通話好。我要回日本的時候,在中大的台灣留學生就建議我,「師大中文教學中心的水準很高,」我也因此延長留學期限,從香港飛到台灣。當時我在師大感受到台灣邁向民主化的魅力,也決定我要作為記者,以台灣和香港問題為一生志業。
我進入報社,成為日本特派員來到台灣,可以針對台灣問題自由書寫。而對於香港,則一直苦無機會可以寫出報導。我轉為獨立作家後,每隔幾個月就會去香港採訪,從2019年的抗爭到今年的「港版國安法」,才寫出了這本關於香港的書。

向日本讀者傳達主張
身為一個寫作者,我不想佯裝中立,寫下中國不好、學生也太暴力這樣兩面並陳的文章。一開始我的書裡就寫到,「中國想要消除香港的優勢和魅力,對香港和中國來說,都不是好事。」接著我提到,「學生的抗爭中,可以看到暴力確實不好,但這些懷抱未來的年輕人願意背負捨棄人生的風險來作戰,這樣的現實背後,藏著許多我不理解的事情,如果單方面批判他們的暴力,不是太過偏頗了嗎?」
像這樣在書中清楚寫出自己的意見,是我以往幾乎不會做的事。但是我看著現在的香港,如果要出一本書,就必須得跟日本讀者傳達自己的主張,我想這是我作為評論家的使命。
因為國安法的關係,香港正瀕臨最大危機,我的使命感告訴我現在不寫不行。
香港究竟會往哪裡去,沒有人能清楚說明。但我拜託出版社,在宣傳用的書腰上寫道,「香港不會終結。」這是香港在我過去年輕時給我的感動,讓我對香港仍懷抱著期待和信賴。
現在開始,香港人應該會帶著強勁的韌性,持續戰鬥。世上人們相信「香港不會終結」的信念,會成為香港的重要力量,來挺過眼前的困難。現在,佇立在前線的,就是台灣。台灣人擁抱各種風險來支持香港的姿態,讓日本人覺得台灣很可靠,也愈來愈多人呼籲應該要學習台灣。此外,我也不會停止書寫香港,這就是我唯一能支援香港的方式。(責任編輯:王儷華)
【延伸閱讀】
‧ 台灣高呼「撐香港」,為何港人移民來台那麼難?
‧ 香港反中運動再起 一分鐘看懂香港《國安法》
‧ 香港轉機就有機會被逮捕 陷阱在哪裡?港版《國安法》5大爭議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