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K女記者加班加到過勞死，修法真的能扭轉日本上班族悲歌嗎？

日本人工作過勞，是舉世皆知，工時非常長。我待過的報社，工時更是出了名的長，根本不知道有三六協定這回事。就算知道了，可能也沒什麼意義，因為全公司充斥著不知道加班為何物的職場文化。（延伸閱讀：下班後老闆叫你工作　該怎麼辦？）

我還在日本當政治記者的時候，每天的作息如下：早上5點起床，洗澡、吃早餐後6點出門。「晨襲」是日本記者的習慣，就是要在政治家、政府官員的家門口埋伏，在他們踏出家門上班時，詢問「昨晚那件事後來怎麼樣了？」「今天有什麼新動向嗎？」備受矚目的政治家，家門外甚至聚集了10幾位來自各家媒體的記者群，也就是說，我沒有理由不去跟。

早上採訪完到公司，記者們就要報告早上的晨襲結果，決定當天晚報、隔天早報要寫什麼。接著記者們就各自到採訪地點去完成工作目標，傍晚寫完稿，再到政治家或官員家門口，等待他們返家。我們稱之為「夜襲」。因為若白天採訪對象在忙，談話時間只有5到10分鐘，但晚上就可以聊到半小時。有時甚至會請我們到家中，閒聊好幾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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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獨家新聞都是在「夜襲」的時候生出來的。身體狀況不好的時候，即便省略「晨襲」不去，但「夜襲」是每天必備的義務，比其他時間的採訪都重要。

「夜襲」之後，我們帶著採訪內容回到公司，等到早報最後截稿，下班已經是凌晨1點。如果兩點回家睡覺，那每天只睡3小時，相當於每天工作19小時。1個月下來，超時工作至少200小時。週末還得時常跟著政治家到各地活動。

現在大家討論的「過勞死」，指的是每月超時工作至少100小時。連續5、6年，我都過著比過勞死狀態還過勞的生活，身心俱疲。壓力之下的我，酒喝得多，吃得也多，體重超過80公斤（現在70公斤）。（延伸閱讀：日本的過勞死文化是怎麼來的？）

不只朝日新聞如此，所有日本媒體都採取「事實加班制」（註：類似台灣責任制），也就是薪水含加班費，不管加不加班，拿到的薪資都一樣。仔細想想，這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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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之後就被派到海外做特派員，可以自己掌握工作時間，所以身體狀況較為恢復。但若當時的加班生活再多做2、3年，身體狀況可能就會出大問題。事實上，我有很多同事都因慢性疾病所苦。

幾年前，NHK一位女記者過勞死，才讓這樣的社會問題浮出檯面。當時，她的加班時數超過200小時，大家才開始將心比心。再加上她在家中身亡時，手裡還握著手機，那樣的悲劇讓許多人大受衝擊，引發社會關注。

生命比工作更重要

她的死，促成了三六協定的修法，原則上每月加班時數不得超過45小時。該協定也提到，即便是突發狀況，加班時數也不能多於單月100小時。

跟台灣比起來，日本的加班時數依舊很長。去年，台灣勞基法修法後，每月加班時數最多54小時，幾乎是日本的一半左右。日本人的常識，對世界其他國家來說都是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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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勞動方式改革」已經是日本的流行語。其中，縮短工時就是眾所矚目的核心。要在日本積習已久的勞動方式裡，改變其缺點，這樣的方向正確無誤。

日本過去把追求成長視為理所當然，加班時數愈多，愈覺得企業有在成長。員工也因為感受到「工作的意義」，而忍受漫長的工時。有些人認為，為了背負工作的責任，就該忘掉薪水，犧牲自己的時間和家庭來努力。

但現在的日本已邁入低成長時代，即便奮力工作，企業不一定會成長，日本經濟也不一定會成長。既然薪水不變，就不用勉強自己用力加班。我們的思考方式，自然會往這個方向改變。

每年，日本認定過勞死的人約200位。沒有什麼工作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了。（延伸閱讀：每12天就一人過勞死！７招學起來，自己的身體自己顧）

每個月加班到100小時，這太荒謬了。我期盼有一天，日本「殘業」文化絕滅，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因為「過勞死」而離世。（責任編輯：陳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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