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開年第2週,外交部無意間站上火線。原任外交部長室主任的趙怡翔,外派駐美代表處政治組組長人事案,因為破例空降,資歷、薪資引發高度爭議,瞬間延燒起來。
但是,是什麼樣的體制問題,讓外交事務官有相對剝奪感?
「公務員本身不是很exciting(令人興奮)的工作,講求八股文的公文文化,層級太多行政效能不彰,即便我當過科長,至今還在被改標點符號。日常工作太多這類細瑣小事,會磨損人的熱情,」劉仕傑卸下領帶,一臉疲憊地說出許多外交人員的共同心聲。
10年資歷,38歲的劉仕傑在去年以「青年外交官」名號代表社民黨參選台北市議員。他創下外交部首例,帶職請假一年參選,以三千多票落敗後,剛回部裡述職。
柴米油鹽都要處理,行政瑣事消耗熱情
受訪前兩天,他在臉書表態支持蔡英文的「拒絕九二共識、一國兩制」政策,短短3天有60萬觸及與3萬個讚,鼓勵打氣等留言湧入。劉仕傑自嘲選前有這波可能就上了,他坦言自己過去從積極投書、參選到表態,在保守的體制文化裡「壓力很大」。
除此之外,我國外交制度設計,不像美日等國家有區分「外交行政人員」和「外交領事人員」,於是,一個外館大小行政庶務工作,都需要外交人員自己來做。(延伸閱讀:為什麼大家一面抨擊公務員,一方面認為公務員是好職業?)
一般而言,一個外交人員從通過外交特考,頭幾年多在處理行政庶務,外派後第三年,也就是進入部門第六年,才會慢慢接觸涉外事務。有的大館,行政庶務從燈水電到柴米油鹽醬醋茶,總務、人事、會計、收發、各類報表都需要處理;而小館人力少,一兩人要管所有庶務和領務更辛苦。
雖說這是每個外交官養成的必經之路,但不少受訪的外交人員都坦言,進入單位會發現和過去憧憬「幫台灣走出國際」的外交工作想像不同。當熱情日復一日消耗在寫艱澀八股的公文、改錯字、改標點符號等細瑣事務上,有人受不了離開,有人則是慢慢麻木。
「高薪不能發揮所長,才是一種慢慢死去的方式,」外交人員王嘉強(化名)無奈地說,「比起極少數的政治任命,被官僚文化框住難以伸展、毫無成就感,才是許多熱血基層外交人員的痛苦。」
進擊的臉書小編,突破科層活過來
這個牢固的框框,最近似乎有了破口,許多年輕基層稱為「
1月2日習近平《告台灣同胞書》四十週年講話後,蔡英文針對「
「數位化後組織可以扁平,過去一個決策需要層層呈核,
臉書平台讓小編們意外有機會和「大老闆」總統互動,
少掉中階主管擔心的「出錯」責任, 也因高層和網友的正面回饋而願意大膽一點。 一來一往,多少打破了過去必須事事呈核的制度慣性, 無形中撐出一點空間,促成組織流程改變,於是回應速度大幅提高, 這也是為何外界感覺「有戰力」的根本原因。
李曉琪觀察,有的小編表現突出,關鍵在於得到主管充分信任授權,
邊疆橫向串聯,找回工作意義
另一方面,網路無國界,臉書縮短了一百多個外館的距離。過去被視為「邊疆」的外館小編,因為懂得「數位外交」
於是,幾個外館呼應蔡英文臉書一起換「勇敢自信世界同行」
「這是我進部裡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橫向連結。以前各館都像孤島,不可能互相合作,網路讓大家沒有距離,」
但這也有世代差異。

李曉琪發現,五、
王嘉強則觀察,數位外交將過去由上而下的決策模式,
改革組織文化,才是長遠之計
然而,這些火花在保守的外交部體系中,會不會只是曇花一現?(延伸閱讀:死諫幕後》外交官不做外交,巨嬰國民與SOP為何逼死人?)
「外交部的年輕基層都走在鋼索上,大家都渴望改變,衝撞出一些空間,但可以走多遠我也不曉得,只能且戰且走,」劉仕傑不諱言,不少基層確實期待在位者對組織文化有更深刻的改革,這比提拔幾個年輕事務官,更讓大家有感。
當政黨輪替在台灣已是常態,政務官人走茶涼,很難在組織裡造成深刻改變,而組織改革的急迫性,恐怕也不是任用少數政務官就能解決。如何本質上思考組織變革,簡化流程使其更有效率,讓有戰力的外交人才真正適得其所,才是長遠之計。(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