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漲暴跌的比特幣,雖然吸引投資人瘋狂搶進,卻也有愈來愈多人唱衰。去年九月,全美資產最大銀行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一句「比特幣是場騙局」、「比鬱金香泡沫更糟糕」,震驚各界。
過了一個月,他再度警告,「如果你蠢到去投資比特幣,早晚有一天會付出代價。」
61歲的戴蒙,擔任摩根大通掌門人十三年,是華爾街任期最長的CEO。在他的領導下,「小摩」不但成功度過金融海嘯,十幾年來的股價表現優於華爾街所有同行,去年的利潤也超過了競爭對手。
三年多前,戴蒙驚傳罹患喉癌,他一邊治療一邊工作,硬是撐過健康危機。今年一月底,他宣布未來五年還要繼續領導摩根大通,也就是要一直掌舵到2023年。
這位以心直口快著稱的華爾街大老,不看好比特幣,但是看好比特幣背後的區塊鏈,「我們支持這種技術。」
去年底,史丹佛大學商學院的一場訪談上,他再度說明對虛擬貨幣的看法,同時也解釋,他為什麼答應擔任川普的經濟顧問。

我現在好像成了反比特幣陣營的發言人,前陣子我說過,再也不談比特幣,結果第二天又忍不住…(苦笑),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在乎比特幣要漲多少。
簡單講四個重點好了,第一,區塊鏈是貨真價實的,它是很有潛力的科技,可以用在政府或民間;可以給五個人用,也可以給五百萬人用。摩根大通早就在測試,所以我們支持這種技術。
我只擔心安全的問題,因為我們公司每天以數位方式,在全世界處理多達6兆美元的資金,必須即時、有效又安全。未來如果要改用區塊鏈技術,就一定要確保沒有問題。
至於虛擬貨幣,現在主要有三種形態的虛擬貨幣,第一種是以首次代幣發行(ICO,類似IPO)的方式發行的數位代幣。
第二種是央行發行的法定數位貨幣,這是可行的,因為你只是利用不同的技術來流通貨幣。
第三種就是非法定的虛擬貨幣。我始終認為,比特幣的價格不是不可能衝上10萬美元,但是各國政府最終必然會出手管制。
原因有好幾個:第一,它可能被用來資助恐怖主義,這遲早會發生,到時,美國政府和那些比特幣擁護者就會改變立場。第二,很多民眾可能盲目投資,賠上老本,於是施壓政府介入。
防泡沫,政府必會出手管制
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你到全世界任何國家,拿起他們的鈔票就可看到,這是他們央行發行的法定貨幣。
所有的政府都想控制自己的貨幣,想知道誰擁有這些錢、資金流向哪裡、怎麼流動等。比特幣現在是新流行,市值飆上千億美元,其中大部份都是投機炒作,但要是炒得過熱,政府必然會出手。
這是我的看法,當然我也可能看錯,但應該不會啦(全場大笑),就算真的看錯,反正我不在乎,我絕不是要替銀行業護航,別人怎樣說都不會影響我。
無論科技如何演變,金融服務業永遠是個吸引人的行業,因為它是資本主義社會得以運作的核心,從銀行到私募到創投等,這個領域永遠會有大量金錢投入,許多新點子產生,再落實為可行的做法,讓資金得以流向全球各地。所以金融業始終是令人著迷的行業,始終是新科技的重度使用者,始終有非常複雜的業務,而且始終都以全球方式運作。
像摩根大通在一百多個國家都有業務,我每天早上起來看報時,幾乎每條新聞都會讓我思考:這會如何影響我們的客戶、我們的公司、我們的風險和曝險、接下來應該怎麼辦等。
所以我們永遠會讓從業者待遇優厚,不論政府官員怎麼批評,這一行給的薪資就是必須優厚,因為你不能隨便找一些笨蛋來做很笨的決定。
我們每年都在各地商學院尋找頂尖人才。至於看重哪些特質,我覺得新人常因為年輕,很難看出有什麼領導潛力。我反而比較重視一些基本要求。
例如,有的應徵者一來就說,我想知道你們公司有什麼經營策略,他們根本沒先看我寫的,長達三、四十頁的給股東的信;也有人一來就說,你們在數位金融服務方面做得不夠,但他們都沒看到,我們在數位化領域已經做出許多改變。比較之下,有些人來應徵時,對我們早已瞭若指掌,那就是很有建設性的談話。
品德是必要的,特別是坦誠,也就是說實話,而且句句實話,絕無半句虛言,更不能因人而異,對你說一套,對別人說另一套。這種人只要被我發現,從此就上了我的黑名單。
另外,不要光說不練。很多人常說,顧客最重要,但他們只把這句話掛在嘴上,看不到任何具體支持的行動。你一定要拿出具體作為,例如,除了高喊「顧客至上」,你有沒有真的去傾聽客戶抱怨,然後做出改善?
我為什麼答應當川普顧問
川普上台後,找了黑石集團執行長蘇世民打電話,要我加入他的經濟顧問團。我答應後,就收到一封來自我女兒,寫得很長、文情並茂的信,大意是說,「老爸,你怎麼可以這樣?!」(笑聲)我另外兩個女兒也同聲譴責(全場大笑)。我太太則抱怨,我害她必須請求許多朋友諒解,而這些人都是頹廢的自由派紐約客,至少我這麼認為啦(笑聲)。
我是愛國的人,想幫助自己的國家,我不必贊同川普的每句話或每件事,但我想幫美國做點事。別忘了,作為大銀行,我們公司的工作之一就是幫助世界各地的政府和領導人,提供建言。
所以我加入了(白宮戰略與政策論壇),只開過兩次會,第一次會議我們談到基礎建設老舊等問題,川普也說要改善。但重點是這些意見須落實到各部會去做才有用,不是只有一群企業家坐在會議室,跟總統反映哪座橋蓋得太慢,或某項規定必須鬆綁等。
真相是,顧問團沒有達到預期的效益。8月的夏洛茨維爾極右派暴力事件,是最後一根稻草。因為大部份的顧問團成員都支持性別與種族等多元價值,我們贊成引進移民,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納粹或白人至上主義。後來大家就決定解散吧。
但所有的成員仍然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幫忙,我還是常給梅努欽(財長)、柯恩(首席經濟顧問)建言。我認為太多人都陷入了反射性的政治對立思惟,如果因為你不喜歡這個總統,就不幫你的國家解決問題,這是很糟糕的想法,我們都應該出一份力。
我一直主張,美國必須進行有競爭力的稅改,如果十年前就這麼做,就可以防止3兆美元的資金流向海外。這些年來,已經有5000家美國企業被外資收購,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還有許多企業紛紛把業務移往海外,因為對他們比較有利。例如,微軟在加拿大溫哥華成立研發中心,原因是他們受限於移民法,無法在西雅圖總部雇用同一批人才,只好搬到溫哥華。
有太多問題阻礙了美國的發展。過去十年,政府做了很多蠢事,所以經濟成長率只有2%,如果我們把改革做好,美國會有3%或更高的成長。現在這波經濟復甦的力道,只有正常復甦的一半:原本應該可以催生的幾百萬家小企業,因為缺乏貸款管道、法規過多而胎死腹中。
所以,川普政府的政策,有些部份是對的:推動稅改、翻新基礎建設、改造教育,還有適當(proper)的法規監管,我主張適當而非更多或更少的法規,因為過去的政府做得太過頭了。(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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