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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時》訪問美國零售巨擘亞馬遜100名離職和現任員工,完成這篇報導。《紐時》說,亞馬遜鼓勵員工在開會時痛批別人的想法、長時間勞動、工作到很晚,例如電郵過凌晨12點才寄來,之後再傳簡訊問你怎麼沒有回信,要求員工遵守公司自誇「高到不合理」的標準。
《紐時》披露亞馬遜的內鬥文化。亞馬遜內部通訊錄鼓勵員工偷偷寄信給彼此的主管,交換對員工的工作評價,很多人藉此打小報告、詆毀同事,或事先說好一同攻擊某個倒楣鬼,來保護喜歡的同事。例如,他們信裡會說「我很擔心他的適應能力,而且他很愛公開抱怨一些小事情」。
企業裡的達爾文演化論
根據《紐時》,有些無法適應的新員工幾年內就離職了。1名前人資說,亞馬遜奉行汰弱留強、「有目的的達爾文主義」,主管不但不給罹癌、流產或其他生病員工足夠時間養病,還報以不公正的績效評估,或在工作上邊緣化這些員工。
亞馬遜就連測試無人機送貨服務,或按浴室按鈕補充廁紙等科技的時候,都在進行鮮為人知的實驗,看看能把白領員工逼到什麼程度,並隨時修正底限。負責書籍行銷的奧森(Bo Olson)常常看到辦公室有員工在哭。「你走出會議室,就會看到一個大男人遮著臉。我看過幾乎每個同事在桌前哭泣的畫面。」
亞馬遜公司在倉庫安裝複雜的電子系統,確保員工每小時都有進行一定數量的裝箱。而在辦公室,亞馬遜用另一套方式來督促幾萬名白領員工不斷增加生產力。前Kindle行銷人員麥可斯(Amy Michaels)說:「這家公司把一套持續改善績效的演算法用在自己員工身上。」
亞馬遜制度的每一個面向都會激勵、訓誡員工,包括領導者原則,嚴厲、持續不斷的績效回饋,同儕之間的競爭(會讓他們全部搶著回一封電郵)。不少員工表示,亞馬遜企業文化導致他們模糊了公私領域的界限,會為了缺失責罵自己,努力想讓公司驚豔。許多亞馬遜員工曾在華爾街或其他新創公司工作,但他們還是認為亞馬遜的工作量很恐怖,復活節、感恩節都會有馬拉松式電話會議,放假時主管們會因為網路連線不穩罵人,晚上或周末常常要在家工作好幾個小時。
2008年進亞馬遜工作、負責賣禮品卡給其他公司的瓦卡利(Dina Vaccari)說:「有一次我連續4天沒睡覺,還自掏腰包付錢雇用印度人,請他幫我輸入資料,才能完成更多工作。」她和其他員工不缺工作機會,但都內化了亞馬遜的價值觀,變成事業優先的工作狂。1名前員工連續工作好幾夜,未婚夫擔心到晚上10點開車去公司求她回家,而兩人去佛州度假時,這名員工每天都待在星巴克用無線網路工作。
亞馬遜要求針對海量資料進行商業分析,也令員工焦慮異常。
這些會議每週或每月在不同的團隊間舉行。會議前1、2天,員工會收到50至60頁的資料,開會時主管針對這幾萬筆數據冷不防對員工突擊提問,而且不接受「我們不能100%確定」、「我們之後回報」等答案,有些主管罵這種回答「很蠢」。很多員工抱怨這些會議塞爆工作時間,而亞馬遜正是透過不斷開會強迫員工吸收這些計量數據。
「如果你沒辦法奉獻一切給亞馬遜,1周工作80小時,他們就會認為這是重大缺陷,」Kindle團隊初期成員傑伊(Molly Jay)說,她的考績一向很好,直到有一年她開始照顧罹癌的父親,減少晚上和週末工作的時間,她的評價迅速改變。主管不讓她換到壓力較小的工作,還說她「是個麻煩」。傑伊父親快過世時,她請了事假照顧父親,再也沒有回到亞馬遜。
有1名女員工流產2次,主管叫她手術隔天出差,還說:「抱歉,工作還是得完成。」另1名女員工罹患乳癌,而後被放到「績效改善計畫」,代表可能被開除,主管說這是因為她「生活上的困難妨礙她實現工作目標」。亞馬遜前人資證實,主管曾叫她把剛動完重大手術返回崗位和剛流產的女員工放進「績效改善計畫」。這名流產員工很快離開亞馬遜,她說:「我才剛經歷生命中最痛苦的時刻,主管就說要監督我的工作表現,確保我的重心還是放在工作上。」
就在Netflix慷慨提供1年帶薪育嬰假的時候,完全沒有帶薪育嬰假的亞馬遜則向員工施壓,希望員工花愈少時間陪家人愈好。根據《紐時》,40多歲的員工都相信亞馬遜會用時間更多的30歲、20歲員工取代自己,許多男性員工有了孩子後便離開亞馬遜,25歲的希普雷(Max Shipley)就是其中之一。
西雅圖獵頭公司透露,成群離開亞馬遜的員工由於工作倫理優異,在市場上炙手可熱,臉書等最近在西雅圖開設辦公區的科技公司因而受益。不過有些公司對於雇用亞馬遜離職員工態度謹慎,因為他們被訓練得很好鬥。
亞馬遜CEO貝佐斯則在企業內部備忘錄裡喊冤,說《紐時》報導的「不是我認識的亞馬遜」。貝佐斯除了捍衛企業文化,也鼓勵員工直接向自己或人資舉報《紐時》報導的職場問題。
《今日美國報》(USA Today)、CNN Money報導,貝佐斯質疑《紐時》報導中「沒心肝」、「反烏托邦」、「殘忍」的工作環境,「我們對這種缺乏同情心的問題是零容忍的」。
「我強烈認為,任何人如果在紐時報導裡那種公司工作就真的是瘋了。要是我也會離開這種公司,」貝佐斯說,亞馬遜主管沒有每週剔除員工,也沒有鼓勵員工互相背刺。
貝佐斯強調亞馬遜事業蓬勃發展,正在培植積極正面的企業文化來留住頂尖人才,紐時報導裡的故事是少數幾個「孤立的傳聞」。

根據工作評價網站GlassDoor調查,只有62%亞馬遜離職員工和現任員工會推薦朋友來亞馬遜工作。相較之下,有82%蘋果離職員工和現任員工推薦朋友來蘋果工作,92%Google離職員工和現任員工向朋友推薦Google,81%微軟離職員工和現任員工向朋友推薦微軟。
企業社會責任(CSR)裡,對員工的照顧是企業承諾很重要的一環,如果企業只看到了數字管理的績效,把企業社會責任當成有空再做的「副業」,或是「公關」行為,有一時的業績,卻賺不來長久的成長。再夢幻,終究會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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