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大陸工程買下的美國橋梁公司,以建造鋼架結構的技術著稱,不如說這個七十五年歷史的公司特別會造地標,更為貼切。
在美國橋梁總部所在的匹茲堡,「七五%的高樓都是我們造的,」美國橋梁的財務長曲光明指指十八樓的窗外說道。往西走到芝加哥,全球最高的西爾斯大樓(Sears Tower),往東到紐約的帝國大廈,南進佛羅里達的太空總署太空梭裝配廠,遠處西雅圖太平洋邊的波音七四七巨無霸客機廠房,甚或舊金山、洛杉磯、波士頓……,每一個美國大都會,都有由美國橋梁承造鋼骨結構的地標建築。
大陸工程在美購併的經驗具體反映︰購併企業不但要策略目標清楚,營運方法具體可行,更要有隨時應付最壞景況的心理準備。
三年前,大陸工程以董事長殷之浩個人名義,拿出三千萬美元,買下在美國建築業素有名氣的美國橋梁公司,對美國橋梁而言正像一場及時雨。就如同老化的建築結構需要翻新,有歷史與名氣的美國橋梁正逢需要重新尋找生機的關鍵期。
北美地區的建築業,正處近五十年來最嚴重的衰退,許多業者不堪冷冽的景氣寒冬,不支倒閉。儘管官方統計數字已經顯露些許經濟復甦徵兆,營建業巿場寒氣不曾稍退。一九八○年代,美國大肆搶建摩天大樓,九○年代,各式房屋巿場一片蕭條,辦公大樓空屋率近乎五成,強烈供過於求。「五年之內,美國不會建任何新大樓,」曲光明無奈地說。
<span class=’Doc’>淺水龍困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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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環境對超高建築的需求幾乎降到冰點,美國橋梁像困在沙灘上的淺水龍,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要急速找到安身立命的巿場天地,美國橋梁必須立即找到方向轉型。
對大陸工程,往後也同樣是勝敗興衰的關鍵時期。眼前正待重新檢討的六年國建,看似可以提供部份業務生機,但在台灣巿場已幾近飽和、外國建築業者又紛紛搶進的壓力下,大陸工程只有朝向國際進軍,才可能再有新的生存天地。
大陸工程總經理殷琪進一步解釋︰結構技術是未來營建巿場需求的大宗。由於全球都在大力投資基礎建設,不僅新造公路與橋梁,更有大量老舊橋梁需要翻修,對結構技術的需求因而殷切。
若單純由雙方的專長看,大陸工程與美國橋梁實在是絕配。美國橋梁是設計、興建鋼骨結構的頂尖高手;大陸工程則是營造工程的老經驗。美國橋梁以專精取勝,大陸則以經驗完整見長。
因此,大陸工程在買下美國橋梁後,可以借用美國橋梁過去在北美、歐洲打下的巿場實績,擺脫過去只有在沙烏地阿拉伯承造轉包工程的有限經歷,雙方共同投標,打進國際巿場。
至於美國橋梁則藉由與大陸工程結盟,不僅可以得到堅實的財務支持,更可轉移大陸工程的經驗,由只能承造鋼骨結構的轉包商,轉型為有能力接下整個公路、橋梁、建築物的整體大包商。
負責為美國橋梁規劃新方向的華裔副總經理韋思宗分析,過去美國橋梁堅持走專業路線,永遠只能分到整個大工程中的鋼骨結構部份,造價不高,利潤又被大包商控制。美國橋梁要有出路,非由專業的轉包商變成全方位的大包商不可。
然而,看似完美的規劃卻在美國橋樑內在、外在的牽制下,無法立即實現。
<span class=’Doc’>替公牛隊造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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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不景氣寒流,不僅使巿場需求急遽萎縮,更逼得各類建築商四出找尋機會,踩入美國橋梁傳統擅長的疆域。韋思宗就指出,以往美國橋梁參與投標,對手不過三、四家,近來卻有大批不曾造過鋼骨結構的建商湧入,一下有十多家競標。激烈的競爭逼得利潤大幅下壓,就算美國橋梁能拿下合同,替美國職業籃球名隊芝加哥公牛隊、克立夫蘭騎士隊建體育館的合同,在去年兩億美元營業額中,仍然有六百萬虧損。
大陸接管美國橋梁更嚴厲的挑戰,來自美國橋梁內部。
一如其他台灣在美國購併的企業,原本在美國鋼鐵公司旗下的美國橋梁公司,在八○年代也成為美國炒賣企業的目標。由於當時經營層一心要把美國橋梁轉賣圖利,對企業內部的投資完全漠視。不僅不投資電腦設備等重要資產,更造成員工短視求利的心態。殷琪就坦承,美國橋梁花去他最多心思的,都是為了「人事問題」。
大陸買下美國橋梁的第一年,沿用原來的管理階層。但舊任總經理不斷找大陸工程要求加薪,又要求將公司由美國東邊的匹茲堡,搬到南方的德州,便利他回到家鄉。不堪其擾下,大陸辭退總經理,由殷琪自任主管。殷琪還記得單單那年她就來往美國八次,「非常的累,」她回顧。
為了找到適任人選擔任總經理,殷琪與曲光明、韋思宗花費近十個月,終於從加拿大找來一位兼具國際行銷與橋樑經驗的主管。
要順利轉型為整體工程承包商,不但要有新人掌舵,更要能確實掌握成本,確保拿下的合同可以創造利潤。因此大陸工程更投下百萬美元,更新全套電腦,同時引進工程估價的熟手,務必要填補美國橋樑公司的空白,建立鋼骨結構以外的估價能力。
美國橋梁未來能否超脫大環境的牽制,不僅要看柯林頓、以及其他重要國家的公共建設巿場是否起飛。更要看美國橋梁能否真正轉變自我,抓住成長中的新機會。
大陸工程、美國橋梁的搭檔已成,只待有機會大步出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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