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急用忍擋得住香港九七？

　從一九九三年大陸投資達到高潮，去年因為飛彈危機，兩岸關係陷入谷底，今年香港回歸，兩岸經貿政策亟待突破。台商夾在兩岸僵局、台灣投資環境變化以及全球情勢變遷之間，眼看大陸市場逐漸成為全球企業的角逐場，台商的定位仍然充滿不確定的因素。但是與過去不同的是，台灣做為大陸第二大外資，大舉進入大陸已經超過五年，兩岸政經形勢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巨大的變化。

中國概念影響日大

　最明確的指標在台灣的股票市場，近期以來，台灣股市持續發燒，除了電子股是股市主流之外，市場上所謂的中國概念股，也就是在中國大陸有投資案的上市公司股票，也成為投資人關注的焦點。當香港股市的紅籌股（有大陸資金的上市股票）飆漲，台灣受其影響，甚至有投資顧問公司編制台灣的紅籌股指數，標示台商在大陸投資的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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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富投信分析師林怡文指出，甚至「電子股中也有一半以上在大陸投資，而且有不少公司，相當重要的獲利來自中國大陸。」他認為，所謂中國概念股會愈來愈清楚，投資人將會進一步了解台灣公司在大陸的營運績效，才決定是否投資。

　另一方面，在大陸投資的比重，雖然歷經飛彈危機，但是卻愈來愈大，台灣在東協國家的投資反成遞減的趨勢。政府為了減輕對大陸依賴，在過去幾年內所努力的南向政策，似乎是欲振乏力。

　根據經濟部的統計，對外投資的製造業中，有高達七○％廠商在大陸投資，顯然大陸是國內廠商最偏愛的投資地點。台大經濟系教授陳博志估計，台灣對東南亞與對大陸投資的比較，大約是台幣三百億對三百五十億。

　以今年一月至四月為例，即使根據經濟部投審會保守的數字，台商在大陸廣東省東莞一地的投資，就超過對東南亞任何國家的投資，而江蘇一地的投資，其金額超過對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印尼、越南等國投資的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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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鬆綁　投資看緊

　這樣的事實，當然讓政府極端尷尬，雖然台灣與中國大陸仍然處於敵對狀態，但是兩岸的經貿實質關係卻有增無減。「戒急用忍」能否成功尚在未定之天，面對大陸這個首要的投資地點，明確的新規範確有實際上的必要。

　經濟部投審會執行祕書蔡練生說，台灣其實還未完全適應這樣的現實，「台灣有錢到國外投資還是近年來的事，台灣只有外人投資條例，到現在沒有一部對外投資條例。」他承認，對外投資的管制並不容易。

　但是新規範確實在嘗試面對全新的政經情勢。據主持新規範研究的陳博志表示，新規範其實是把過去不明確的行政裁量全部量化，規定得更仔細，不但明確指出不准許投資的少數產業，同時對尚待審查的個案，也有客觀的方式評審記分，在多重因素的考察下，衡量投資個案整體的影響，再決定是否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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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部長王志剛則明白表示，政府的基本原則決不是禁止台商投資，只是希望台商不要投資太多，並且不要去投資基礎建設與高科技產業，以免增加大陸的競爭力。經濟部目前的政策是，對兩岸貿易逐漸鬆綁，而對大陸投資則明確規範。

　陸委會經研處處長傅棟成指出，現存兩岸的政經情勢是非常荒謬的，政治與外交上中共對台灣打壓，但經貿交流卻愈來愈熱，「如果政府對這樣的狀況再不做規範，就是全世界最不負責任的政府。」他指出，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當中小企業因為飛彈危機而逐漸對大陸卻步，大企業卻加緊對大陸投資。而幾次大陸經貿高層官員來訪，更是極力拉攏台灣大企業。他直言：「戒急用忍是對這樣的趨勢而來的對策。」

兩岸競爭力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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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的考慮不僅是狹義下的國家安全，也包含經濟競爭力的消長。即使全世界吹起貿易自由化的風潮，但是處於台灣的地位，與大陸發展過度密切的關係也將帶來相當的風險。公平會委員蔡英文指出，即使純從產業經濟考量，「大陸的農產品、低價工業產品、勞工、專業人員，都極具競爭力，」連美國都非常注意大陸在這些方面的殺傷力。

　蔡英文提醒，未來兩岸如果適用WTO所有的規定，衝擊會非常大，在低關稅之下，「台灣的服務業尤其將受到重大的影響，像大陸的低價軟體工程師、電視演員、電訊、銀行專業人員。」而在製造業方面，如果在大陸生產的台商，挾其較低成本的優勢，「會回過頭來打擊留在國內的廠商。」

　中華經濟研究院教授高長也指出，其實應對政府的新規範給予相當的肯定，「這是一個正面的發展。」在他看來，規範是可以調整的，只要清楚明確，避免太多的模糊地帶，就有助於台商的決策。

　高長在研究台商中也發現，台商現在愈來愈運用當地的資源來解決資金的問題，大陸營運所需的周轉金部份，也開始有更高的比例向當地銀行融資。

　而台商其實很清楚知道，他們面臨的是什麼樣的抉擇與風險。在杭州有投資的建德工業董事長盧基盛說，台商投資大了，真的面臨重要關頭，「要跟爸爸還是跟媽媽，就會很難決定，說不定有人就改拿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但是他肯定，有好的國際化策略，將有助於提高企業的附加價值，而不見得必然導致產業的空洞化。

　實際上的情形當然還沒有到換護照的地步，但是對大陸投資已經促成台商特殊的對外投資方式。在海外設立控股公司，運用會計手法把利潤轉到台灣或留在大陸；在香港或新加坡上市募集資金，乃至用海外控股公司的名義向銀行融資；甚至成立創投資金，以規避經濟部新規範的上限規定，種種手法不一而足。

大陸投資彷彿諜報戰

　「連法人投資機構都只能了解這些運作的最外一層，更何況一般的投資大眾。」元富投信分析師林怡文指出，現在的分析師要像情報員，才知道產業對大陸投資的部份到底發生什麼事。

　傅棟成承認，過去由於政府的管制措施，台商在對外投資上總是莫測高深，用很多手法來規避管制，但是未來應該更公開才對。

　政府的戒急用忍政策，其實就是在開放與穩定之間求取平衡，在企業生存與國家的生存之間找一個中道。但是關鍵問題是，「政府有沒有優越的管制能力，」蔡英文指出，政府必須做很細緻的區分，掌握很多細節，考慮各種狀況，甚至要有優於西方國家的管制能力，這樣的政策才能成功。

　企業本身也在調整，發展出更聰明的大陸投資策略。聯強國際在杜書伍親自坐鎮指揮下，六月投資香港一家通路公司，企圖利用現存的架構，進軍大陸的資訊通路市場。

更聰明的策略

　「現在大陸一年已經有三百萬台PC市場，台灣到現在才不過一百萬台，未來大陸的市場將是台灣的五、六倍大，」聯強國際銷售經理林俊堅指出：「我們不是到大陸設廠，而是掌握在台灣發展出來的通路知識，從通路下手，既針對內銷市場，又因為把通路掌握在手中，降低風險。」

　更多的企業選擇到海外上市，或是以盈餘再增資，避免資金過於依賴台灣母公司。不少中小企業因為在大陸增資擴大，已經遠超過當初向投審會申請的金額，一名天津台商就表示將補登記。而經濟部對這樣的案例，日前已經表示，不會以原來的額度規定來限制。

　但為了爭取在海外上市，不少企業把原先歸在台灣母公司的盈餘，逐漸歸於海外控股公司或大陸公司，以使得海外上市能順利通過。「當然，這樣就會在帳面上影響上市公司的國內獲利，」元富投信分析師林怡文指出。

　新的投資規範是否真能帶來明朗化的效果，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