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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人為何要反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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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六日,剛吹過一道寒流,東台灣的花蓮露出閃亮的陽光,剝掉人一層又一層的外衣,也剝掉花蓮人長久來對公共議題的冷漠和疑懼。為數超過三千的花蓮人一起用雙腳,為了反對台泥在花蓮市區更新、擴廠的計劃,一步一腳印地走出花蓮人捍衛家園的決心。

 三十幾個團體,花蓮知識界從大專院校到高中、初中,幾乎全部動員了。更多的是花蓮市民,帶著小孩,牽著小狗,主動參與這場平和而熱烈的遊行。已在花蓮二十幾年,中國時報駐花蓮特派員石常輝感動地說:「這是花蓮人的覺醒,看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最後淨土

 反對台泥在花蓮市區擴廠的行動,是來自花蓮人不能忍受台灣最後一塊淨土——花蓮,將因此被破壞。

 走進花蓮,波浪起伏的中央山脈,蒼茫地伸入遠方霧裡,太平洋湛藍而深邃的波浪,亙古來不斷拍打出東海岸動人的景致。花蓮同時擁有大山大水的美,清新而未過度發展的環境,留住在地花蓮人,也吸引了許多從西部東移的台灣人。

 而水泥業,一直是花蓮的痛。在台灣世界級景觀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大門口,亞洲水泥就刺目地聳立著。而民國八十六年後,由於西部水泥將全面停採,水泥業全數東移,因此未來在花蓮的大門口,蘇花公路甫進入花蓮的秀林鄉,將設立高達三千六百公頃的和平水泥專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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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業除了造成景觀上的破壞,如採礦場、採礦道路、炸山、棄土,最嚴重的是空氣污染。環保署空污處資料顯示,八十三年水泥業及預拌混凝土業所排放的空氣污染總量,約佔花蓮縣的一七%。一旦水泥業完全東移,到了八十九年,水泥業及預拌混凝土業所排放的空氣污染總量,將躍增五∼六倍,佔花蓮縣空氣污染的七成,成為最主要的污染源。

花蓮人生氣了

 中興大學資管研究所劉彥政的一項研究估計,水泥業東移後對花蓮地區景觀和空氣品質的損害,所造成的社會成本,每年將高達四十四億元。

 花蓮師範學院教授楊仁興,來自工業區林立的高雄,對污染的體驗非常深刻,他表示再這樣下去「以後我們無法教孩子們畫美麗的山水,只能畫浩劫後的花蓮。」現在每次回高雄老家,都會載好幾包未經污染的花蓮米分送親友的他,不願花蓮重蹈西部許多大城市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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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台灣重西輕東,花蓮人隱隱有一股不滿,而當李登輝總統喊出產業東移時,曾燃起花蓮人一絲希望的火花。但隨著時間過去,產業東移依然是一個口號,真正來的只有水泥業,一個要使花蓮付出極大社會成本的產業。

 因此當緊鄰花蓮市文教區的台泥花蓮廠,傳出將更新擴廠,從原來年產二十萬噸,一躍成為一百五十萬噸。台泥用水、用電、原料成品運輸量、污染量,都將倍增的疑懼,終於使一向沈默的花蓮人生氣了。

 許多花蓮人從懷疑、觀望到行動,終於匯成這股龐大的民間力量,「政府已經為水泥業在和平設立了專業區,花蓮也忍受了。但台泥為何仍在緊鄰市區的地方擴廠?」花蓮師範學院教務長吳家瑩表示。

 花蓮這股新生的力量,面對的不只是台泥,更是從中央的工業局、省建設廳,一路到地方的花蓮縣政府和地方的民意代表,挾帶著龐大國家機器的威權和傳統行事心態,這股舊力量與花蓮的反台泥力量展開了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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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泥不只是因為可能帶來的污染,而成為抗爭的焦點,更是由於台泥具有指標性的象徵。「其他人在觀望,如果擋不住台泥,其他廠就都來了,」反台泥聯盟祕書鍾寶珠表示:未來亞泥、世易、泰和等水泥廠及火力發電廠,陸陸續續要在花蓮擴廠、設廠,反台泥成為花蓮人反污染的前哨戰。「這是花蓮人如此堅決反台泥的深層理由,」她說。

 反台泥行動大遊行總領隊、世界腦神經外科權威、門諾醫院院長黃勝雄,為了前院長薄柔纜一句話:「現在台灣的醫生,到美國很近,到花蓮卻很遠」,毅然放棄美國的百萬年薪,來到花蓮,要將他退休前的十年生命獻給花蓮。他強調花蓮人要重新反省,自己抉擇什麼是他們所要的。而如果花蓮人為了金錢或發展,選擇水泥業,「那我就只好離開了,」黃勝雄說。

追尋夢土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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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蓮師範學院美教系主任吳展進,一字一字堅定地說:「我們這一代,已經把環境蹧蹋得夠多了,如果我們這一代知識份子沒有覺醒,把整個社會環境都破壞掉,下一代會怨我們的。」

 不論是土生土長的花蓮人,或是追尋夢土而來的新花蓮人,選擇花蓮,就已經選擇了不同的價值觀,因此當他們的心中夢土有可能因台泥花蓮廠擴建而遭受破壞時,他們的反應尤其強烈。

新生態典範

 長期觀察台灣環境運動的台大社會系教授蕭新煌,認為台灣反污染運動不僅應提升到保護自然資源,終極關懷還應包括其他更大規模「社會價值」的調整,從目前主宰台灣社會的「成長意識形態」,開創另一個「新生態意識形態」。在這種新思考典範下,人不只是關心經濟成長,也注重人和自然如何永續生存;不只是考慮這一代的生存,也為下一代留生路。不再強調由上而下的政治權威,而是透過民眾參與公共事務,共同協商地方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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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守護最後一塊淨土,花蓮人有所覺醒,但若要發揮長遠的影響,就必須深化反省,才能成為花蓮堅實的民間力量。

 大遊行之後,「反台泥行動聯盟」的下一步,是要從社會教育著手,讓環保觀念在花蓮生根。「現在不是把台泥反掉了,就沒事了,要懂得珍惜,改變行為、改變觀念。不要以為自己可以無限制的浪費,以為反正水泥不夠就拚命挖,」花蓮慈濟醫院楊治國醫師走在反台泥的隊伍中,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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