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一生都免不了生病、就醫、吃藥,但你手中的藥袋標示完整嗎?常被忽略的藥袋,卻是病人生命防護網的最後一道防線。
勇敢衝撞利益交錯的醫療體制,為民眾守護這條防線的,卻是一位講話柔聲細語、害怕面對麥克風的中研院學者|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醫改會)董事長張苙雲。
二○○二年醫改會成立後的第一場記者會,全台十七家醫學中心藥袋評比結果首度公開,十七家皆未落實醫療法規,刊登服藥標示。
事後有醫師對張苙雲說,「你出去不要被車撞死,我會幫你開死亡證明書。」張苙雲不疾不徐地回答,「謝謝,不用麻煩你,我弟弟也是醫生,我們會自己開。」
一次又一次面對醫界反對聲浪,張苙雲緩緩道來醫改會經歷,「溫和、堅定,每一步都要留下腳印。」
經過醫改會努力,今天病人可以在藥袋上看到衛生署規定的十三項必須標示項目,藥品商品名、用法用量、警語等,民眾服藥安全因而受到保障。
一開始張苙雲沒想過投身艱難的醫改運動。一九八八年研究醫療社會學的張苙雲,受邀加入衛生署的醫事審議委員會,同時兼任醫療糾紛鑑定委員,她總是準時出席,但每個會議都是一次心靈煎熬,「很多案子都非常遺憾,我很難過,它不是個案子,它是個生命、一個家庭。」
好友不幸面臨醫療疏失,終於她決定將長期念茲在茲的醫改想法付諸實踐。二○○○年張苙雲協同朋友開始籌備醫改會,推動為民間發聲的醫療改革運動。
溫柔的戰士,以柔抗剛,一步步拆除白色巨塔。二○○五年市長選戰前,十二位醫師公開台中市長胡志強病歷,醫改會呼籲醫界要維護病人隱私。出席醫師人員的晚宴時,醫生輪番指責醫改會,張苙雲不辯駁,只是不斷地說,「維護病人權益是普世價值。」
對的事情總要有人做
沒看過張苙雲的醫師以為她是個辯才無礙、沉靜冷冽的人,然而被中研院的學生戲稱為「陽光教授」的張苙雲,自認不擅言詞,當初要到中研院任教,還跌破親友眼鏡。
張苙雲發現醫療問題出自於體制,在病人被送進急診室的幾分鐘內,家屬和醫護人員的溝通時間被極度壓縮,醫生超時工作,注意力難以集中,「全然去怪醫師,我不忍心。」
因此張苙雲不是以對立衝撞的態度面對醫師,卻是站在對方角度,邀請醫界參與改革。曾接到醫院藥劑部的抗議電話,她只問了,「你們院長多久沒有關心藥劑部了?」對方一陣沉默,「從來沒有。」第一次有人關心長期受忽略的藥劑部,那是張苙雲。
改革是漸進的改變,推動龐大的醫療體制改革,要穩健、慢慢前進。審議委員會的經驗讓張苙雲體悟到面對生命危急,人是如此有限,所以,「我每次只要求自己進步百分之五,我不會不自量力,不要說一夕之間要求百分之五十的改變。」
醫改會都是先啟動那百分之五的宣導活動,再來追蹤落實進度。在公布全台不合格醫院藥袋名單後,醫改會請民眾寄發自己的藥單,來自全台八千多個藥袋湧進醫改會,檢驗藥袋安全是否改善。
張苙雲也會懼怕。在公布各醫院財政收入的記者會前一晚,醫界威脅將保留法律追溯權,當晚張苙雲嚇得失眠,基督徒的她握著丈夫的手祈禱。不過醫事審議委員會的經驗讓她深信,「有些事情是對的事情,總是需要有人做。」
回想過去醫改會近十年的努力,她帶著滿足的微笑說,「我有能力參與醫改,我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