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拚才會贏」的台灣人奮力工作,貢獻了GDP的成長,但為什麼生活卻未必過得更好?GDP說不出口的真相是什麼?
以GDP衡量社會福祉不是不好,而是不足。在台灣,GDP探照不到的角落,也有三大危機正隱隱成形。
「台灣的首都台北,就是成長與發展不一致的典型案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副教授劉孟奇說。劉孟奇發現,台北市創造的產值一直在增加,但居民卻用腳說出他們的處境──人口持續移出。台北市從民國八十年開始,人口就持續呈現淨遷出的趨勢。
危機一:首都工蜂,住不進台北
「到台北工作的人,每個人都像是首都工蜂。工蜂只負責替女王蜂工作,卻住不進巢穴的中央。」劉孟奇說。
誰有資格當台北人?財政部最新綜合所得分類資料,勾勒出台北市家庭的不同圖像。台北市家庭的薪資收入並非全台最高,但明顯錢滾錢的收入如租金、權利金、股票股利收入都比別人高。二○○七年台北家庭有三.五四%的收入來自租金與權利金,每戶平均金額是其餘縣市二至三倍。股利所得佔二○%,每戶平均金額更是其他縣市的三到五倍。
歌手林強的暢銷單曲裡,中南部年輕人到台北打拚,高唱「蝦米攏無驚」;但二十一世紀的台北市現實是,扛著房貸人人都「著驚」。根據經建會統計,台北市貸款負擔率,從二○○四年的二九%,去年底暴增到四三%。
「這根本就是一小群人搶劫一大群人!政府到底在做什麼!」二十年前,發起無殼蝸牛運動,帶著中產階級夜宿忠孝東路街頭的李幸長激動痛罵。
李幸長過去當工地主任時,見到地主與建商合作建案,分到了一百多戶房子,一家三代十來口,不用出去工作,只收租金就能優渥度日。地主甚至囤積房地產,再炒作高價賣出或出租。相反地,中產階級再怎麼勤奮工作,薪水也追不上飆高的房價。
如今李幸長已經是知名鍋貼店四海遊龍的董事長,但談起房價,依舊義憤填膺。當年,他曾建議政府與立法院應制定空屋稅、空地稅抵制投資客炒作房價。
台北市的房屋愈來愈成為錢滾錢的工具。房仲業者表示,今年一到八月高達四成五的看屋者都是投資客,遠比營建署統計的二○%更高。
「無殼鍋牛運動二十週年,我的感言就是『痛恨政府』!」李幸長痛罵,二十年來政府沒有立法解決問題,依然縱容投資客、財團囤積房地產,造成供需失衡。而唯一能增加房屋供給、價格便宜,由政府直接興建的國宅,也已經停止九年。
危機二:全球排名第五長的工時
GDP另一個常被挑戰的面向,就是無法衡量「休閒」的價值。在台灣,長工時、無止無境的加班,也成為另一個危機。IMD洛桑管理學院的全球競爭力調查,台灣工時長度名列全球前五名,二○○七年全年工時達二二五六個小時,僅次於墨西哥、香港、南韓與印度。
長工時對生活品質的影響,最明顯的就是與家人相處時間變少。一位週工時將近一百小時的投資銀行副總裁,最大的心願是每週有一天能晚上九點前下班,只為了趕回去看「還醒著的女兒」,怕三歲的孩子不認得爸爸。
小賴在一家本土銀行從事業務工作近三年,月薪實領四萬元。忙的時候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甚至週末還要加班。一家人見面機會往往只有早餐時間,即便是休息時間,也經常夢到工作的事而驚醒。「但閒的時候也不見得好,因為代表沒客戶,」小賴無奈地道出台灣人無論工時長短都壓力大的心聲。
工時長有何壞處?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辛炳隆指出,勞委會的工時計算內含加班時數長的外勞,可能會造成誤差。他認為,工時對勞工福祉的影響,不在於長短,而在於是否出於自願。不過,台灣工時長的確讓台灣勞工不願做在職訓練,因為沒時間。
危機三:低收入戶比例愈來愈高
除了看成長,還要看分配,窮人的比例已成為各國愈來愈重視的議題。
政務委員、台大社會系教授薛承泰指出,兩個指標──家戶所得差距倍數、低收入戶佔總戶數比例,皆是貧窮問題惡化的警訊。
二○○七年,台灣最有錢的五分之一家庭收入是最窮家庭的五.九八倍,但二○○八年就增加到六.○五倍。登記有案的低收入戶自二○○一年起增加了近三萬戶,佔總戶數比例也上升○.三個百分點。
「經濟成長時,低所得者財富增幅比高所得者慢;但一遇到不景氣時,低所得者的財富減少最多,」薛承泰說明,不論景氣好壞,窮人能從成長裡分到的好處都比較少。
譬如,二○○一年高科技泡沫,台灣經濟負成長,最窮的五分之一家庭所得減少,如果又遇到物價上漲,消費支出就容易超越所得,形成負儲蓄,這種現象已從二○○一年開始惡化。低所得者已難靠收入度過景氣寒冬,也因為工作可取代性高,容易失業,變成低收入戶,更使低收入戶數增加。
但主計處也表示,用家戶所得差距倍數來衡量貧富差距不完全正確,因為調查僅記錄當年經常性收入,並非家庭總資產。第一分位組中有不少是沒有收入的退休人口,「他們不見得貧窮,」主計處官員指出。
雖然如此,在低收入戶確定增加的情況下,為了減輕貧富問題,政府已進行社會福利金補貼以及弱勢者的職涯訓練。然而,為了解決貧富問題,透過稅制進行財富重分配也應為一大重點,但官員透露,在當前「減稅救GDP」的思維下,推動稅改有一定難度。
GDP數字背後的社會,依舊潛藏許多問題。做為單一指標的GDP無法衡量社會全貌,本是先天限制,如何以多元指標取代單一指標的迷思,才是值得關注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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