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上午,運動教練李筱娟帶著摩托羅拉公司同仁在福隆火車站下車,租了腳踏車,穿過農田和隧道到達海邊,練習氣功和呼吸冥想。下午,先以太極暖身後,他們散步草嶺古道。
「運動本就要練動與靜,」李筱娟說。她帶太極、瑜珈和氣功,都會帶到心靈課程。她會要求學員觀照呼吸,活在當下。「身心靈結合就是回歸原點。」
愈來愈多人了解,練習運動不只為了健身,也是為了養心。這兩年李筱娟專門開設的呼吸冥想課很受歡迎,有許多上班族到這兒找工作壓力的出口。
運動、閱讀、回歸自然、聽音樂、禪修,這幾年,現代人以各種方式追求涵養心靈。
風潮音樂總經理楊錦聰經營生活、自然與心靈音樂二十二年了。這幾年,他發現社會上對心靈探索的需求,穩定成長。風潮音樂去年發表的一套由工研院驗證的紓壓音樂,銷售至今已經突破七千套;另一套森林狂想曲的大自然音樂,從一九九八年開賣至今,長銷了二十萬張。
推廣禪修的法鼓山也感受到社會「求心定」的需求。法鼓山傳燈院監院常源法師指出,兩小時體驗禪訓班常在開放兩天後就爆滿;有企業組團,集體參加課程;也有如中油公司邀請他們連續一個月每天教導員工「八式動禪」;甚至有東華大學的教授將法鼓山禪修引進必修課中,或要求學生上每堂課前,花五分鐘練習身心放鬆。
各種年齡、各式職業、不同階層的人,都愈來愈著重往內追尋。
放下外在慾,往內追尋
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執行長張耀娥注意到,這幾年到敏隆講堂充電的人愈來愈多,過去只有晚上開課,現在早晨、下午都開;且從律師、家庭主婦、室內設計師到高中學生,各式各樣的人,都在向內探求。
風潮音樂研發製作處音樂製作許嫚烜也發現,過去只限定小眾身體工作者使用的心靈或能量音樂,消費族群愈來愈向外擴展。
「人會因為環境的改變,直接對應到希望有心靈的寄託,」許嫚烜說,這幾年氣候、天災等環境劇變,是一個可能的驅力。
不景氣時代,張耀娥發現,人心的不愉悅常使人回頭閱讀經典或古典藝術,在其中尋找撫慰或共鳴。
她舉例,敏隆講堂中,莎士比亞的課常常爆滿。莎士比亞最著名的都是悲劇,人物不是一開始都幸福快樂,而要不斷面對挫折。在徬徨無奈的環境中,學員會察覺,哪段歷史、哪個人物沒有不安?因而找到人生的呼應和安慰。
其次,現代人慾望追求太強烈,心不斷向外攀援,反而不安。常源法師說,現代人因此比過去更需要尋找心靈。
不久前,有位白手起家的小公司老闆找到他。不景氣中,公司生意變差,甚至負債。他擔心害怕,因為員工薪水沒有著落、給家人的承諾如送小孩出國也要落空。他半年睡不好,求醫也無效。常源法師以觀念引導,才幫助他心情恢復平靜。
「空虛來自於想去追求,追求不到,都會有不安,」常源法師說。
南方朔最近也為敏隆講堂開設了「閱讀小人物」的課程,因為大部份人都不是大人物,閱讀偉人傳記,有時太遙遠。現代人需要的是減免那份無能為力的不安與期待。
我還要什麼?
愈來愈多人是主動自覺,問自己「還要什麼」。楊錦聰就是這樣的例子。這幾年,他接觸各式各樣尋找心靈的方式,如奧修、蘇菲旋轉或薩滿,也到土耳其、印度等地方學習。
十五年前,他創立的風潮音樂漸漸穩定、生活和家庭都上軌道,但他「總有部份不知道為何覺得空虛,」他因此開始探索。
「人是可以找到另一個生命的主體的,可以找到多元的專業與價值內涵,」他說。
他發現,或許是因為愈來愈發達的資訊,現代人發生像他這樣生命詰問的時間點愈來愈早;且這類反思會互相牽引,一個不斷自覺、追求內心品質的聲音,磁場又會不斷擴大,影響身邊的人。
「就如同光點,一盞燈亮會持續連結更多生命,」許嫚烜說。
楊錦聰觀察,這些年來台灣文化價值由單一走向多元,人們向內心探求的方式也在尋求宗教平靜與寄託之外,有更豐富的管道。
心靈學習,不再只求功利
現代人的學習不再只有功利、或立即實用的角度。
張耀娥說,過去敏隆講堂開的是「資治通鑑」、「從歷史看管理」這類經世致用的課;這幾年,老莊的課愈來愈多;過去學員學易經,會直接問能否學會卜卦、或建議開面相學等實用課程,但最近愈來愈少聽到這樣的聲音。就算老師沒有明確課程大綱、或三年五年只講一本莊子,還是有學員就這樣投入地從頭參加到尾。
探詢心靈的管道愈來愈多元,最終的收穫也很豐富。
有人學習找尋自我與人生真實的面貌,像是回歸田園和純樸生活,跳脫社會的肯定與期待,探詢真實的自己;有人閱讀老莊,更實際的體現人生的無奈與豁達;有人則欣賞文學、藝術,洞察人性的剔透。
更多人追求與心相處,讓身與心更加合一。
常源法師解釋,一般人做事,心與身常是分離的。身體辛勤勞動,心卻在外遊蕩,因此常說錯話、做錯事。透過禪修,就是希望收合散亂的心,讓身心結合,情緒也會因此平穩。他們還推動「工作禪」、「吃飯禪」等,指的是各種行居走臥,都該清楚覺察心靈,身在哪裡,心就該在哪裡。
李筱娟帶靜態養心運動,也期待達到這樣的效果。常有來上課的人匆匆忙忙地告訴她,等一下還要回頭加班,或還有多少外務沒完成。
「心放不下,就沒有意義,」李筱娟說,「這一刻要身心合一的去做,把事情做好。活在當下。」
楊錦聰觀察,現代人需要達到內外平衡。超載的工作與生活中,積極地滋養心靈,才能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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