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不只有一個韓寒

韓寒：憲法上不曾這樣規定。這是你的強行流氓愛國觀。

二○○九年，韓寒接著利用他高人氣的博客發文批判中國政府「綠壩」過濾軟體的計劃、揭露上海閔行區政府的「釣魚執法」事件，引起網民熱烈迴響，逼得政府當局不得不改變政策。

算起來，二○○七年「廈門反ＰＸ散步事件」應該是這波網路公民運動的開端，情色小說作家連岳在博客為文告知網友設廠可能會帶來致命污染的訊息，經由手機簡訊傳播，成功地動員了這場散步示威。又如藝術家艾未未的《老媽啼花》紀錄片，清楚記錄了成都公安部門對這群調查四川震災真相的運動者的暴行，也因網路科技的發達在網路上不斷流傳，引起社會廣泛的關注與討論。除了以上這些較為出名的社會運動，網路公民運動還成功地揪出貪官、要求釋放政治犯與發現權貴人士的假論文、假學歷。

渴望自由的心並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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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裁者最怕文字，即便這些文字只是說出大家早已知道的事實，」政治學者譜吉沃斯基（Adam Przeworski）認為，威權政體不害怕失去正當性，但害怕出現反霸權的集結。不滿的個人只能躲在暗處發牢騷，對政權不構成任何威脅，但只要有人敢登高一呼他的不滿，這些渴望自由的孤獨心靈就會看到彼此的存在，發現自己並不孤獨，表態的人愈多，表態也就變得愈安全，到達了一個臨界點（tipping point），就是民主轉型的開始。

在民主化之前的巴西有個家喻戶曉的笑話，很傳神地反映了這樣的動態過程：在里約熱內盧一輛擁擠的公車上，一個男人打了他身邊一名軍官一巴掌，另一個男人又打了這名軍官一巴掌，坐在公車後面的一個鄉巴佬見狀擠到前面來也給了這個軍官一巴掌，警察攔下巴士，上前盤問第一個男人，為什麼要打這名軍官，他說因為他非禮我的女兒，第二個男人說因為他非禮我的甥女，第三個男人則回說，看到他們毆打軍官，我以為巴西軍政府已經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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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歐共產政權垮台的過程中，波蘭花了十年，匈牙利花了十個月，東德花了十週，而捷克只花了十天，可見在集體行動過程中信號傳遞的滾雪球力量有多麼驚人。這也是為什麼威權政體可以容忍個人茶餘飯後的謾罵，但絕不允許獨立組織的出現，並高度控制媒體的言論自由。

中國的「黨外」雜誌

今天中國的博客、飯否、臉書、推特等各種網路新媒體就像七○年代台灣的黨外雜誌一樣，提供了各種各樣在官方媒體看不到的資訊與觀點。與黨外雜誌一樣，這個圈子裡集結了當代中國最有創意、最具理想性格的記者、作家、藝術家、社會運動者與知識份子，他們寫出來的文章就是比較犀利，他們想出來的行動就是比較精采，深受厭倦官方媒體貧乏內容的年輕人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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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二○○九年七月網友發起聲援被非法拘留的郭寶鋒的「郭寶鋒，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一人一封明信片運動，真的成功促成了郭寶鋒在七月底被釋放。接著網友又發起了「譚作人，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許志永，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等運動繼續聲援政治犯。

當然也與黨外雜誌一樣，這些網路新媒體平時受到政府有關單位嚴密監控，當內容太具威脅性時就會遭刪除、關閉。例如，今年世博開幕前夕，中國發生了一連串反社會的幼兒園屠殺事件，由於地方政府封鎖消息，韓寒在博客上發表了「孩子們，你們掃了爺爺的興」的抗議文章，幾小時內點閱率上萬，文章立刻遭到刪除，聰明調皮的韓寒僅在博客上留下一句「爺爺，你們請盡興！」但文章早已轉貼到全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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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不斷與政府當局玩捉迷藏的過程中，文章一篇一篇被刪，博客一個一個被關，在中國根本無法使用臉書、推特，但渴望不一樣聲音的網民總是比當權者多那麼點創意與機伶，轉貼的轉貼，翻牆的翻牆，讓這些聲音傳達出去，令當局頭痛不已。

從天真的小孩身上我們都可以看到，好奇是人的天性，是小孩去發掘世界的力量，是人類創造文明的泉源。無論如何高壓的政權下，人民的好奇心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突破的出路。（作者為台大政治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