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文化再造】奉北台灣基隆食物為王 遺落的遷移飲食美學

「老闆!一碗滷肉飯、一顆滷蛋、一碗肉羹湯。」在基隆仁三路的基隆廟口固定攤販區走了幾圈,美食作家曹銘宗還是走回三十一號攤位「天一香滷肉飯」。

大基隆歷史場景再現-基隆-曹銘宗-基隆廟口-歷史 圖片來源:基隆市文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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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來,曹銘宗都點相去不遠的餐點,鴨蛋製成的滷蛋,口感比雞蛋更好,焿亦為肉裹魚漿,與其他縣市赤肉裹太白粉不同。曹銘宗說,這焿還得加上基隆本地生產、廟口專用的老牌黑醋,才臻完美。

不講你或許不知道,基隆廟口其實不只是夜市,愛四路的攤販確實只有夜間營運,但仁三路的固定攤販區,許多是以輪班方式二十四小時均有攤販營運,雖然早晨的基隆廟口不若晚間人潮洶湧,但卻多了幾分生活感,也正因為能夠愜意地漫步,才能注意到:噢,原來基隆廟口的「廟」,正是仁三路上的奠濟宮。建於1875年的奠濟宮,是清代福建漳州人從故鄉帶來的鄉土神,熱鬧的廟口飲食文化,便從廟埕展開。

曹銘宗是基隆人,自小有記憶以來,便是爸爸媽媽拎著孩提的他到廟口大打牙祭。他總說基隆廟口是「基隆人的大廚房」,也是台灣現存最大、最集中的廟口小吃區,更是最美味、最能代表台灣傳統小吃的夜市。

曹銘宗鍾愛的天一香滷肉飯,攤位上掛著招牌上寫著「肉焿順第三代」,在日本時代就開始擺攤。曹銘宗曾經採訪第一代創始人吳添福的女兒與養女,對這位廟口的風雲人物相當景仰。他重視衛生、更疼惜工人的辛勞。當年碼頭工人經常到廟口吃飯,吳添福總是叮囑員工,看到勞工朋友來用餐,白飯得裝多一點、滷汁澆多一點,焿湯若是見碗底,更可以免費盛滿。幾個經營理念不寫在招牌之上,社會風氣滿滿暖暖的人情味散發在以碗就口的大快朵頤上。

基隆廟口 封藏於食物中的歷史刻痕

作為移民城市,只要到基隆廟口走一圈,多元文化融合的歷史全參雜在食物裡。基隆廟口的小吃,中西並列、漢和雜陳、美食薈萃。

清代之前,福州人把閩菜帶進基隆。應用最廣泛的食材是紅糟,帶著微微酒香、更是天然的上色劑,炸紅糟鰻、紅糟鰻焿、炸紅糟肉、紅糟肉圓等,都是基隆常見的小吃。豆干包、胡椒餅,也都是福州來的菜色,漳州人則帶來了雞卷,閩菜「善治海鮮,每多羹湯」的特色,也在冬季濕冷多雨的基隆被保留下來。

日據時代的基隆,約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日本人,可以稱是日本人進入台灣的「玄關」,食物風味也開始融入日式文化。廟口52號攤販陳記壽司,第一代老闆當時曾在基隆日本料理店工作,是全台灣最早讓高高在上的生魚片走進尋常百姓家的先鋒。而總是大排長龍的營養三明治,則源自於日本的「揚げパン(油炸麵包)」。看似尋常簡單的天婦羅,在基隆,也加入了花枝塊,獨樹一格。

一九四九年國民政府來台後,中國各省飲食隨著外省人的遷入在基隆落地生根,信三路上的魯平豆漿、仁愛市場的德基水餃,都是山東人帶來的故鄉飲食。廟口愛四路的全家福元宵,則是來自中國北方的口味。新舊時代的碰撞結合也替基隆創造了專屬的味蕾記憶,潮州人的沙菜與日本時代引進的咖哩所結合的新口味,金黃的沙茶咖哩賣相甚好,咖哩飯、咖哩炒麵、咖哩湯麵,甚至糕餅、潤餅裡頭的高麗菜,基隆人的日常少不了咖哩作祟。曹銘宗認為基隆必吃的另一道小吃,就是位於基隆港西岸流籠頭的「廣東汕頭牛肉店」,乾透抽、豬肉、豬肝交織而成的炒三鮮,是屬於基隆特有的味道。

港口黃金年代 雨都美食二十四小時皆有不打烊美食可嚐

基隆也是對夜貓子最友善的美食之都,二十四小時都不會讓五臟六腑受委屈。曹銘宗說,這全拜基隆港所賜。基隆港曾是全球第七大貨櫃港,1980年代發展巔峰,碼頭工人深夜也得上工,基隆港東、西岸邊,遂成為深夜小吃攤聚集之地。

基隆崁仔頂漁市是另一個深夜美食的推手。清朝時期,小漁船沿著旭川進入內港,將魚貨賣給岸上魚行,是崁仔頂漁市的濫觴,如今,這個北台灣最大的海產批發市場有十八間,深夜時分,各地的魚販、餐廳業者湧入採購,也讓周邊聚集了碳烤三明治、粿仔條、飲料餐車等深夜限定版路邊攤。

縱然基隆廟口把基隆的移民文化演繹得淋漓盡致,但如今文化移入優勢不再,曹銘宗倒也不過份憂心,因為廟口小吃之珍貴,在於其之不變竟能挺過時光淬煉。雖然他不免扼腕潤餅攤在兩年前結束營業,那五彩繽紛鋪展開的豆芽菜、高麗菜、蛋絲、豆干與醃肉畫面不再,但在愛四路上,也開始出現新住民的越南、泰國家鄉味。

歷史從來沒有停止翻新。先來後到的各種族群,在基隆發揚不同的飲食文化,與既有的食材交融創新,又是基隆美食的新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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