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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激情散去,台灣將迎來全新的國會。一如專家學者在選前的預測,這是立委選舉改制以來,首次沒有任何政黨單獨過半的「懸峙國會」(Hung Parliament)。
在新國會中,國民黨以52席成為最大黨,民進黨51席位居第二,民眾黨則拿下8席,無黨籍2席。

兩大黨席次消長最多在新北市、桃園市與台中市,藍營在新北拿下半數席次,桃園6席全拿,台中8席拿了6席。
立委激戰3都,藍營強勢拿下桃園、台中
左右激戰區的結果在於兩大關鍵。
首先是大環境不利於執政的民進黨。東海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張峻豪分析,民進黨自2016年以來,連續兩屆國會單獨過半,但一次是太陽花學運影響社會氛圍,另一次則有香港反送中事件,帶動年輕人返鄉投票,「今年沒有特殊狀況,原來藍大於綠的選區,就回到原本的情況。」
從得票率分析,藍營此次在桃園、台中從綠營手中拿下的7個選區中,有5個在上次的勝選差距在5%以內,加上今年兩位市長都是國民黨籍,挾帶執政優勢,一舉反攻。
在台中市,以國民黨顏寬恒與民進黨林靜儀所在的第二選區最受矚目。顏寬恒經歷2020年立委選舉、2022年補選接連挫敗,今年捲土重來,取得重回國會的門票。

顏家4年前被代表台灣基進參選立委的陳柏惟逆襲,這次依然強打組織戰。一位熟悉該選區的台中市議員觀察,顏家積極動員鄰里長與社區發展協會參與活動,加上有藍綠之外的候選人出現,瓜分「不想投顏家」的選票,導致林靜儀落選。

張峻豪認為,顏寬恒上次補選時,雖受土地爭議、地方派系、黑金政治等標籤影響而落選,但這次的結果顯示,選民對執政黨的不滿沖淡了這些負面聲浪。
桃園市則以第一選區最受關注,披上國民黨戰袍的無黨籍議員牛煦庭,打敗綠營現任立委鄭運鵬。

一位桃園市議員指出,牛煦庭參選初期,不斷質疑對手的選民服務不夠到位,確實影響鄭運鵬的支持度,而牛煦庭的年輕形象、口才辨給,也有助於吸引新移入人口選票。
去年蘆竹地區的美福倉庫大火,雖不在牛煦庭的議員選區,卻是他此次的立委選區。他協助自救會召開記者會,在原本較偏綠的蘆竹累積影響力;而牛的父親牛廉曾任前桃園縣議長曾忠義秘書,擁有藍營人脈,「協會、宗親會等地方組織的藍軍全部集結,」這位議員說。
一邊握住年輕選票,另一頭有扎實的組織票,讓牛煦庭首次參選立委就當選。
在新北市,俗稱「七星區」的第十二選區,以些微差距落敗的民進黨現任立委賴品妤也是一例。

賴品妤4年前以1.49%的差距險勝國民黨老將李永萍。選區有2座核電廠,反核立場鮮明的賴品妤,去年下旬被爆出父親賴勁麟是雲豹能源董事長,遭對手影射反核是為了圖利廠商,又與媒體在國會產生口角,民調一度落後代表藍營參選的議員廖先翔10個百分點以上。
儘管廖先翔也被爆出家族佔用國有地等爭議事件,讓民調打成五五波,但汐止是廖家大本營,也是該選區最大票倉,佔了八成選票,基本盤是藍略大於綠,加上廖先翔的父親、前議員廖正良深耕地方組織,「像是體育會、婦女會,他們掌握得很不錯,」新北市議員張錦豪觀察。

至於原本是民進黨立委江永昌二連勝的中和,此次由國民黨張智倫打敗綠營的吳崢。張智倫出身中和在地政治家族,父親張慶忠曾任3屆立委、母親陳錦錠為新北市議員,基層實力雄厚,且中和基本盤藍略大於綠。
一位藍營台北市議員指出,江永昌過去因為整合在地派系,有利於當選,「其實吳崢形象不錯、也優秀,可是在地經營不夠,組織戰還是很重要。」
柯文哲助攻,「立委層級早就藍白合」
其次是藍白總統雖未整合,立委戰卻私下緊密結合。台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系主任黃信豪指出,自從總統與立委選舉合併後,俗稱「母雞帶小雞」的總統候選人「衣尾效應」很明顯,但此次總統大選是明確的三腳督,候選人得票不需過半就會贏,與一對一廝殺的區域立委選戰,某種程度上會脫勾。
因此藍綠立委候選人必須在基本盤之外拓展更多選票,才有機會勝選,而投給柯文哲的兩成六選票就成了關鍵。
國民黨不少立委候選人看準民眾黨此次只提名10席區域立委,紛紛設法在造勢場合與白營候選人合體,或是與柯文哲「巧遇」,互相拉抬,「在立委層級某個程度早就藍白合,」黃信豪直言。
「如果民眾黨在73個選區絕大部份都有提的話,反而會造成民進黨過半,但偏偏民眾黨沒有提滿,就會造成藍綠對決,」政治大學台灣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廖育嶒分析。
以國民黨在台中推派的4位新生代男性候選人,不僅常與代表民眾黨在第一選區參選的蔡壁如合體,也曾現身柯文哲的造勢場合,企圖搶攻民眾黨支持者。
尤其「盧秀燕非常大力支持蔡壁如,讓台中支持柯文哲選民,更有動機和意願投給國民黨當地候選人,」黃信豪觀察,如羅廷瑋就翻轉了偏綠的台中市第六選區。他從里長出身,長期經營在地社團「東南區大小事」,擅長空戰,吸引不少年輕選票,基層未能整合也是民進黨籍候選人江肇國吞敗的原因之一。
柯文哲的「暗助」,更讓藍營在濁水溪以南的綠地之中,在雲林搶到一席立委。選前幾天,一段49秒的影片在網路上流傳,「我是柯文哲,我要向所有第一選區的鄉親推薦經驗豐富、認真打拚的優質立委候選人丁學忠。」
丁學忠曾任虎尾鎮長,此次代表國民黨出戰雲林縣第一選區,挑戰民進黨現任立委、前縣長蘇治芬,最後在柯文哲加持之下搶下席次。
換句話說,國民黨立委席次能增加,有一部份必須歸功於柯文哲。
藍綠總得票率不斷下降,民眾黨將是關鍵少數
事實上,中間選民不斷增加,更讓民眾黨有了見縫插針的機會。因為立委選舉改為單一選區兩票制後,藍綠兩黨的政黨總得票率即不斷下降,「這代表歷年來政黨基本盤一直在下降,中間選民增加,」張峻豪解讀。

不願投給兩大黨的選民增加,讓民眾黨憑藉柯文哲的吸票能力突圍,分走不少小黨的票源,政黨票得票率一舉衝高到22%,分配到8席不分區立委,成為國會的關鍵少數,甚至左右立院正副龍頭。
張峻豪分析,這正是柯文哲在選前不斷強調「反棄保」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要選上總統,而是要延續關鍵少數的氣勢,這點對他最重要,讓他有跟藍綠做政治喊價的底氣。」
不過也因民眾黨強勢竄起,讓其他小黨全軍覆沒。在2014年橫空出世的時代力量,今年連領取政黨補助款的3%門檻都未達到。
儘管沒有任何政黨席次過半,但未來國會勢必風雲變色。張峻豪指出,新國會的在野黨有不少質詢風格強烈的立委,如謝龍介、羅智強、徐巧芯、葉元之等都是首次進軍國會,更需要博取鎂光燈,「戰神」黃國昌也披上民眾黨戰袍重返立院,「法案遭到杯葛的情況,可能會比扁政府時代更多。法案通過率是否會低於當時的37%,值得觀察。」

這也意味著執政黨想推動的法案、政策必須經過更多協商與妥協,「滿足不同政黨的意見,變成四不像也有可能,」廖育嶒說。
三黨不過半未必能延續,民眾黨有三條路線可走
雖然民眾黨在這次大選有所斬獲,但三黨不過半是否會成為未來新常態?
「在單一選區兩票制的制度下,很難長期發生,」研究台灣國會的成功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黃士豪直言,除非民眾黨刻意經營部份選區,成為在地的強勢政黨,有機會在區域立委掌握若干席次,強力讓三黨不過半,否則在現行選制之下,很容易回歸藍綠對壘。
一位藍營台北市議員分析,若民眾黨要持續壯大,「必須要有區域立委,接下來要有縣市長,這個過程至少要10年以上。」再加上,台灣的政治局勢瞬息萬變,若藍綠陣營在下次的總統大選提出具有壓倒性強度的候選人,很有機會一舉在國會單獨過半。
尤其柯文哲僅剩民眾黨黨主席一職,必須設法透過更具體的核心價值吸引更多支持者,迎戰兩年後的縣市大選,「不能只說因為藍綠都很爛,所以要支持我,」廖育嶒直言。

未來民眾黨有三條可行路線,黃信豪指出,一是與國民黨合作,爭取成為在野黨第一品牌,二是不加入政府運作,針對個別政策與藍綠合作或制衡政府,三是加入賴政府運作,分配內閣職位,短期雖得利,但執政會有包袱,長期未必有利,端看民眾黨如何選擇。
在三黨不過半的態勢確認之後,未來4年的國會將如何左右台灣的發展,是停滯、後退或是往前,全民關注。(所有選舉相關數字,皆以中選會最後公告為準。責任編輯: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