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爆棚超會算、要回家吃飯不加班　台商進軍印度的管理新挑戰

她每月領到約合6000多台幣的工資，其中包含近2000台幣的住宿津貼，「這份薪水改善了家中的經濟狀況，還能翻新老家的房子，」她高興地說。

「有些人可能單身來廠區工作，更多可能攜家帶眷，未來形成生活聚落，有商店、餐廳，」庫許納直言，南印度蓋這麼大量體的宿舍很罕見，「鴻海是第一個，」他說。

邦政府也提供鴻海20英畝的地，讓鴻海自建宿舍。

看來，鴻海打算複製在中國深圳、鄭州、成都等地，找來家鄉在數百、甚至數千公里外的工人，動輒數萬員工吃住、消費都在園區的「蘋果城」模式。

莫迪出招》推獎勵製造方案
不只蘋果，本土大廠、三星也擴大投資

鴻海想複製蘋果城模式，得力於莫迪的電子製造及生產獎勵計劃（PLI），這是針對大規模手機與特定電子零件製造產品的現金補貼方案。

廣告

獎勵的方式極具吸引力，從基準年起5年，對印度製造產品的營收增量提供4%到6%的現金補助。對大型企業的吸引力極大，包括印度電子代工巨頭迪克森（Dixon）、鴻海與和碩等蘋鏈業者、三星都申請擴大投資。譬如鴻海印度製造蘋果的FHH，就在2021年獲得4500萬美元的PLI方案補貼。

甚至，過去中印關係不佳，中國企業要到印度投資，處處受限，中國籍幹部也不易拿到簽證。這回為了讓蘋果供應鏈能在印度成形，「政府開始允許中國零件廠和印度在地公司組成合資公司，用合資的方式讓他們進來，」聯發科前印度總經理郭耿聰解釋。

國道48號第三站》練兵追中國
中國立訊找合資、塔塔集團併緯創廠

郭耿聰擔任獨董的迪克森，1月底剛和中國手機代工服務公司天瓏旗下的Mega Alliance合資設計製造公司，迪克森佔51%，Mega Alliance佔49%。

「（印度政府）意思很明顯，就是蘋果要你中國零件廠來，可以，但必須找我們印度人合資，」一名蘋果供應鏈台籍高層透露。

廣告

譬如中國蘋果代工廠立訊，之前也在泰米爾納德邦買下一座廠房，就在鴻海印度廠旁，但遲遲拿不到印度政府許可。最近傳出，立訊正在尋求和印度公司合資，或找台灣公司聯手和印度三方合作，拿生產許可。

「如果你在2014年說蘋果要在印度設製造基地，你一定會被丟出窗戶。但疫情之後，大家都來印度，供應鏈的移轉更加速了，」迪克森副董事長暨總經理拉爾（Atul Lall）對《天下》感嘆。

一名在中、印都有設廠的蘋果供應鏈台幹分析，印度產線操作員月工資約4000多台幣，中國大概2萬多，印度人力成本僅中國的5分之1。再加上這2年印度廠積極練兵，培養出更多熟手工人後，關鍵良率提升，兩地生產力差距可從原先的10%，降到1～2%。

最能凸顯蘋果與莫迪政府將iPhone印度製造決心的，莫過於印度第一大集團塔塔的投入。

塔塔旗下、位於班加羅爾周邊的塔塔電子，已開始生產難度極高的iPhone金屬機殼，儘管良率還不高，但已開始出貨給鴻海組裝。

廣告

業界指出，接下來塔塔還可望買下緯創的iPhone組裝廠，目前已進入最後議價階段。

塔塔集團對緯創廠區很有興趣。（謝佩穎攝）

此事意義深遠，這家「印度的三星」擁有亞洲最大軟體公司——塔塔諮詢服務，以及印度最大本土車廠塔塔汽車，獨缺結合軟硬體的電子製造業務，正好藉此一次補足。

熟知內情人士指出，塔塔一來對國家抱有使命感，寄望能藉著為蘋果代工，快速創造就業機會；二來，也藉此練兵，未來集團可跨入不同電子產品領域，例如電動車。

他表示，塔塔派來與台廠談判的，都是哈佛等美國名校畢業的年輕菁英，明顯是集團重點栽培對象，「看來有長期發展的決心。」

不過，2014年上任的莫迪已在任8年多，當時野心勃勃地喊出製造業要達到GDP 25%的目標。但到2020年也不過17%，遠低於越南。

然而，不少人仍有信心，因為莫迪政府終於認真開始「排除投資障礙」。

基礎建設》緩慢穩健前進
單一窗口服務，掃除經商障礙

過去台商去印度最常抱怨，跨部門冗長、高變動的溝通成本。如今地方政府為了搶績效，設起單一窗口服務。

泰米爾納德邦招商局局長庫卡尼（Pooja Kulkarni），在去年11月台灣剛解除邊境管制，就飛到台灣招商。她強調一站式管理、單一窗口，「目標是讓廠商、尤其是外國企業，能便捷地到當地投資設廠。」

台灣廠房設備廠傳典工程印度總經理鍾宏駿指出，單一窗口的確有助益。

過去，台商從決定投資到拿政府許可去工業區買地蓋廠，要花9到12個月，「目前大概減少3分之1的時間，」他表示。

另外，莫迪上任後，為了推動商業活動，在2017年推動了印度70年來最大稅改，將原本地方政府各自為政的稅款，簡化為全國統一的商品與服務稅（GST）。

「印度的稅制原本連我們印度人也覺得很複雜，但稅改後GST統一都是17%，」來自泰米爾納德邦的研華印度財務長夏瑪坦言，對在地業者而言，方便很多。

管理挑戰》語言文化難克服
很會算、唯心論，民族信心爆棚的印度人

但現實仍有未改善的挑戰。

廣告

一名在南印的蘋果供應鏈業者向《天下》抱怨，在蘋鏈密集的泰米爾納德邦，供水、廢水處理都有問題，以目前印度工業區硬體，恐撐不起製造業落地後的快速成長。

另外，印度政府希望外商與印度在地企業合資，就有蘋鏈台廠高層抱怨，「在地企業勢力」難搞。

「我們處在『後鄭州時代』，一面大陸出貨，一面觀望客戶（蘋果）出招，一面還要累積印度在地經驗和在地企業談判，」這名高層無奈地說，「天天提不同合作條款試探你，印度人很會算，也會希望無償獲得運營know-how。」

但對台灣企業而言，到印度最大的心理障礙，至今難以突破的，就是文化和語言的巨大隔閡。

記者在印度親身經歷文化衝擊。在清奈搭車，司機因為來自北印，只會講印地語，無法和受訪者講南印泰米爾語的司機溝通，導致找路時間拖長，雖然兩位司機明明都是印度本地人。

負責印度台商業務的資誠執業會計師鮑敦川，每季都要飛往印度，他提醒，台商要大量複製中國模式到印度，未來仍有挑戰。譬如：巨大的員工宿舍。

他直言，台灣與中國同為華人，屬於唯物主義的民族，較能以物質報酬來激勵員工。但印度相反，種姓制度、宗教信仰，走向唯心主義，重視精神層次。

在中國，廠區的許多產線工人會願意為了更優渥的薪資，離鄉背井到沿海城鎮工作，加班衝刺績效。

「在印度根本上很難，印度人重視家庭，每天要回家一起和家人晚餐，不一定願意加班，或到遠方工作，」鮑敦川認為，這將是管理的新挑戰。

印度野心》直奔前三大經濟體
莫迪聲望居高不下，帶領全民重返榮光

展望未來，印度製造不能小覷的最大理由，就是莫迪的個人聲望。

即便莫迪和所屬的印度人民黨，因為激烈的印度民族主義、仇視伊斯蘭而為西方世界詬病。但在印度境內，印度人民多數仍尊崇以身作則、勤奮的莫迪。

「他說到做到，」住在靠近德里的新金融中心高爾崗的印度企業顧問納爾說。

年近60歲的納爾，語帶激動地表示，一次看新聞，看到70多歲的莫迪，在週日凌晨2點，仍戴著工地帽子親自到興建中的新國會大廈監工，「這讓我們人民深受啟發，他想要改變印度、改變政府效能。」

加上，莫迪透過政策創造就業機會，讓農村貧窮村民，透過進入附近製造廠工作脫貧，讓女性走出家庭、進入職場，雖然比重仍低，但逐步改善，想讓人民有感。

前印度國會秘書處官員達斯（Narayan Das）博士表示，莫迪堅持轉向「製造」，就是希望工作不要集中大城市，也能提供村落人民就業機會。

納爾、達斯和記者詢問的多數印度人一樣，認為在2024年大選，莫迪仍會第二度連任總理。

「他的個人聲望高過他所屬的政黨，」達斯坦言。

電電公會理事長李詩欽也很有感，去年11月才飛去印度，走訪一趟台灣科技廠聚集的南印度5邦。他觀察，過去中國發展很快，印度被遠拋在後頭，莫迪有政治手腕，能團結全國，想恢復榮光。

去年印度慶祝獨立75週年時，發布國家GDP超越曾經的殖民國英國，又喊出2025年製造業產值要突破4000億美元。

「目標很大，以前都感覺各搞各的，這次看起來比較有追尋國家的共同利益，」李詩欽說。

如今印度不只超過英國，還要超過德、日，直奔全球前3大經濟體。

「能否達標，還是問號，但我認為他們的士氣起來了，」李詩欽說。

（責任編輯：黃韵庭）

【更多精彩內容，請購買《天下雜誌》767期「印度打造新蘋果樂園」，單本即享免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