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興父子　開店高速度 — 新光三越金三角

不到六點、天色一暗，信義計劃區內四家新光三越同時打上紅白色霓虹光。一致的色調、一致的光亮連成一氣，襯出台北夜空的壯闊美感，也彷彿說明了新光三越雄霸一方的氣勢。

　新光三越，台灣百貨業霸主。
　根據《天下雜誌》二○○五年一千大企業調查，新光三越總營收五百四十八億，稅後純益三十八億，皆為同業第一。
　看著新光三越如今的輝煌，很難想像它們是從「荒地」開始。
　一九九七年新光三越Ａ11館要在信義區開幕時，附近都是田地。還有台中店成立時，同樣也是菜園、田地包圍在旁。連外國廠商來台中店參觀時，都無法相信這裡可以開店。
　「那不如開幕活動就辦釣青蛙比賽好了，」總公司販促部經理洪炳棟想到新店總開在田地旁，同事曾這麼開玩笑說。
　底下員工竊竊私語，連董事長吳東興做新光三越Ａ11館最後視察，也不由得信心動搖。「走的時候，連一台計程車都攔了老半天，看到附近暗暗的，心裡都會怕，」吳東興曾這麼笑著說。吳東興，台北圈地王

　今年六十六歲的吳東興頭髮已花白。他總是身穿素色簡單西裝，說起話來平靜緩慢，有幾分「古意」的味道。
　最早，吳東興是在新光人壽從事土地鑑價的工作。一九七四年，參與新光百貨籌備，之後進入新光百貨。
　因為早期曾到日本留學，間接促成他引進日本三越系統來台，一九九一年正式設立新光三越百貨。
　吳東興是一手建立起新光三越的人。怕是會怕，但吳東興對於自己的決定比誰都堅定。事後也證明，當初被視為「可笑」的開店模式，卻成為先鋒，在全台各地屢屢開發出百貨商圈。
　新光三越第一家店，設立在台北南京西路。緊接著衣蝶一館、Ｓ館開幕，和附近林立商家連成一氣。
　台中店是新光三越第七家分店，雖然離市區約有十五分鐘車程，可以吸納中部鄰近六縣市的消費者。台中店成立後，七期重劃區也順勢開發，成為另一繁榮的交通樞紐。
　而台北市信義商圈現在是北台灣鎂光燈焦點。前華納威秀總經理周美惠難以想像，當初這裡都是墳墓、交通不便，卻只用短短五年就帶動起龐大繁榮的商圈。
　吳東興似乎是有預知能力的「圈地王」，他幫新光三越下大注、搶先機。例如他在七年前就看中信義區四塊地，先後都以比市價還便宜的價格買進。而今年年中即將開店的Ａ4館，地價甚至還不到七年前的一半。
　吳東興的眼光來自理性推論。當初看著台北商業發展動線推演，從鄰近淡水河的萬華、西門町、中正區、忠孝商圈發展下來，吳東興順勢把手上的棋子下在信義計劃區。
　而台中地圖一攤開，七期重劃區有中彰快速道路、有中部六縣市消費者，吳東興更是不放過。
　不過，百密還是有一疏，桃園新光三越的地點就略嫌偏遠，業績也不甚理想，至今都是吳東興心裡的遺憾。
　下完了大注，吳東興還有兩張王牌：他的兩個兒子，總經理吳昕達、執行副總經理吳昕陽。兩張王牌

　一位新光三越合作廠商就直指，爸爸（吳東興）很厲害，但是他買完地就不知道怎麼辦了，這時候就是兒子接手。
　的確，吳東興上了槍膛，而兩個兒子則是幫父親扣下板機。
　吳家兩兄弟都繼承了父親的性格，低調、保守，卻也充滿堅定意志力。
　新光集團內部員工就曾透露，在這些吳家「昕」字輩中，新光三越的兩兄弟是目前公認最有能力、也最努力的企業第三代。
　但他們幾乎不出席社交場合，也鮮少接受媒體拍照、採訪。甚至在結婚前還得像一般較嚴謹的家庭，和父親一起下班、一同準時回家吃晚飯。
　兄弟兩人都在美國讀中學，之後則分別走上不同領域。
　哥哥吳昕達幾乎就是爸爸的翻版。不僅外貌、穿著神似爸爸吳東興，個性也沉默、甚至有些「冷」。也曾有員工形容吳昕達公事公辦的態度近似於「無情」。
　他在美國先後拿到建築、企管雙碩士。在新光三越成立六年後，才進入店內工　作，最先擔任父親的特別助理。之後，則負責店的開發、規劃，控管總體財務。
　弟弟吳昕陽，在公司人稱「小副總」。「小副總」長相也神似父親，不過比父親更為高壯，個性活潑、說話急躁快速。
　在紐約大學拿到金融及國際經濟雙學士，之後前往日本早稻田大學進修國際貿易。他比哥哥早三年進入新光三越工作，最早待在前新光三越日籍總經理天野治郎身邊，學習經營百貨賣場，也一度到日本三越百貨實習，從基層做起。用專業驅動執行力

　兩兄弟似乎都在父親有意栽培下，結合兩人專長，讓新光三越在業界以準時、執行力高著稱。特別是一年開一店的速度，一直是新光三越最為人所稱道紀錄，也是能順利搶下百貨龍頭寶座的主因。
　能有這樣的效率，一方面來自於父親吳東興說到做到、從不推延的個性，另一方面則歸功於兩兄弟都是專業出生。
　一般來說，一間百貨公司從設計到開幕，大約需要花三到五年的時間。「這種速度在業界很少見，」一直和新光三越合作的理成營造營建案負責人陳旻勇說。
　為什麼能夠這麼快？「這跟董事長的要求有很大的關係，」洪炳棟點出。因此，　員工知道老董事長一言九鼎，也都會如期全力完成。
　而對廠商來說，新光三越的「信譽」也由此產生。台灣萊雅化妝品香水事業部總經理陳敏慧表示，業界只要一聽到新光三越說什麼時候開幕，大家就知道何時要把貨準備好，也節省許多成本。
　除了吳東興的嚴謹要求，吳家兩兄弟都備有專才，也是讓執行力能落實的原因。陳旻勇就說，吳昕達因為本身學建築，可以看到很多關鍵點，便能快速解決。

　比如在Ａ9館開幕前，吳昕達發覺館外香堤大道有一株樹的位置不對。拿出原圖比對，發現園藝公司把樹洞的位置開錯，因此吳昕達馬上要求重新做過。
　雖然很累，但營造公司卻讚許，吳昕達懂建築，有問題可以馬上決策。這讓配合的承包商可以快速應變、掌握工程進度。
　吳昕達營造硬體外觀，吳昕陽則發揮經營專才，負責招商。
　當初新光三越在台中要開發大型、類似購物中心的新型態百貨，吳昕陽便一手主導、擔任台中店店長。沒想到，才短短三個月，他便讓還佇立在「荒地」上的台中店營收由紅轉黑，第一年就賺錢。
　目前，新光三越台中店也是全台灣單點營收第二名的百貨公司，僅次於太平洋ＳＯＧＯ百貨忠孝店。
　「投入成本很大，只能成功不許失敗，」回想四年前自己獨當一面經營台中店，吳昕陽有感而發說。
　因此，他從最早的建物設計就參與其中。觀察到台中腹地大，卻沒有許多大眾交通工具可以運用。所以，台中店的停車場不只大，還改為不同進同出的創新模式，以便利顧客進出。「民眾對百貨公司的第一印象是停車場，而不是賣場，」他解釋。
　除了空間，吳昕陽在籌劃台中店時就不斷在商品結構上做修正，以因應中部、以家庭為主的顧客。一直到開幕後，至今無論是在建築體、甚至是商品上都不需要有大改變，證明了當初的眼光。
　同為兩兄弟好友、晶華酒店總經理潘思亮就形容，弟弟吳昕陽是一個很精明、很會「算」的聰明人。
　新光三越從創立，到二○○四年正式由兩兄弟接班以來，盡是父親傳承下來的風格。他們同樣重視細節、急性子，看在旁人眼裡，都形容父子三人真的是「像極了」。百貨內，充滿人文味

　不過就像吳東興說過的，新光三越第一個十年是量的擴大，第二個十年是質的提升。而兩兄弟一個接受歐美思維、一個深受日本影響，兩人吸納了國際視野，目前不只攜手打造「質感」新光三越，更試圖為台灣百貨找出新方向。
　兩兄弟都有浪漫的特質，表現在他們希望新光三越成為人性、人文的「展場」，而不只是一個賣場。
　吳昕陽回憶，他和哥哥在中學時都不想念書，整天就是畫畫（他們畫的是油畫）。雖說目前無法完成藝術家的夢想，但回到自家百貨工作，或多或少也讓新光三越增添了些許浪漫的理想性。
　首先，是吳昕達加入設計團隊，他的目的就是讓新光三越「變大」，變成一個寬敞、舒服又明亮的空間。
　例如台南店，幾乎就是三家百貨公司併在一起。偌大的空間，同時也把樓層挑高，減少了假日時人群擁擠的不舒服感。甚至在室內設有噴水池、大型水晶吊燈，活脫脫就是一家五星級飯店。
　「我們希望的是看到停車場都是滿的，但是你看不到人，這就是很舒服的空間，」吳昕達說。
　而對人文活動的重視，從爸爸吳東興就開始重視。新光三越第一家店（南京西路店）一樓的獅子，是知名雕塑家楊英風的作品。「這是高感度的國際百貨，」吳東興曾驕傲地說。
　會和法雅克、春水堂合作，也是基於提升百貨內人文水準。
　在法國，法雅克是文化國寶，結合文化、3Ｃ科技和書籍的複合式文化經營。　而春水堂發跡於台中，是富有中國書香、詩意的人文茶館。
　兩兄弟分別把法雅客和春水堂引進新光三越，帶來新的人文精緻風貌。但，兄弟兩人不只富有理想性，也同樣精打細算。理性與感性緊密結合

　兩人理性與感性的結合，讓新光三越有別於其他百貨公司的面貌。
　比如說，引進法雅客一方面感性提升新光三越水準，另外也希望藉法雅克的「中性特質」吸引男性顧客。現在，新光三越男女顧客比從三比七變成四比六，一部份是歸功於法雅克。而讓新光三越空間大，感性訴求是希望讓每個人購物愉快。但同時背後也有理性的訴求：讓客人全家出動，同時停留時間可以久一點。

　以台中店來說，客人滯留率就是台北南西店的三倍。「顧客在百貨公司的時間一拉長，也變成他生活的一部份。而對每一個商家來說，就更有機會做到生意，」吳昕達補充。
　空間大，更可以吸引家庭客層。所以，新光三越也不斷舉辦適合全家參加的大型展覽和活動。
　一位任職於公家機關的王小姐表示，因為新光三越的展覽是常態、固定的，所以只要一到新光三越，就會和家人前來，看看最近又展出什麼了。「尤其展覽館旁還有沙發可以休息，休息夠了又繼續逛，」王小姐說。
　對新光三越來說，腳步也沒有停止。「一年一店的計劃是沒有上限的，」吳昕陽說。
　二○○四年十月底，吳東興再次帶著兩個兒子參加第十三家新光三越Ａ4館的動土典禮。
　當天風大、氣溫也驟降。不過，對吳家三父子來說，儘管環境改變，原定計劃也依然不變：今年中秋節Ａ4館要如期開幕。
　吳東興的堅持造就新光三越，但他的堅持也曾讓最親密、得力的兒子起過反彈。提到父親，一向話多的吳昕陽噤聲了幾秒。他回憶，以前提出的企劃案總被父親打回票，當時無法諒解，總覺得別人的企劃案可以通過，自己的為什麼卻不行？

　一直到多年後，當吳昕陽經歷了許多事，也獨當一面成為主管，才體會到自己的不足，以及父親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一個領導者不可能完美。但當他有九○％的決定是對的，就真的很厲害了，」吳昕陽話裡透露出對父親的敬仰。
　半年前，吳東興在日本三越公司的支持下將棒子交給兩個兒子，分別升任總經理、執行副總經理，正式主導新光三越經營方向。拓展版圖，西進大陸

　當然，老爸也沒閒著，依然四處巡視，也把「圈地王」的天賦運用到四川成都，企圖再到幅員廣大的中國大陸創造商圈。
　西進政策是新光三越下一個十年的最大挑戰。新光三越能不能如期運作、這完　美三人搭檔能不能順利出擊？似乎也檢視出了台灣能不能將服務業成功經驗推行海外。
　新光三越仍然沉默、持續地往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