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進，愈快愈好 — 專訪英代爾副總裁伯瑞特

問：英代爾過去兩年來重掌半導體龍頭，打敗日本各大企業，能否說明成功的秘訣？
　答：英代爾很重視研究發展，總是希望有幾種產品一起在手上，例如除了Pentium的微處理器，我們手上還有接下來的兩代產品，正在研究發展中，一個將在今年底上市，另一個將在後年上市，目前正在設計發展中，所以我們將加速產品的生命週期、而不是慢下來。
　問：過去很困難的時候，也這樣做嗎？
　答：我們在研究發展上投資很多，縱使在很辛苦的年代，如一九八五、八六年時，英代爾也很捨得投資在這方面。我們也在製造機器設備方面做了很大的投資，比第二名、第三名多兩倍到三倍左右，又加上個人電腦成長飛速，對晶片需求也跟著飛速成長。
　問：你們雖然注重研究發展，但一定有一套做法，讓你們投資下去有所獲得？
　答：英代爾集中資源做某幾樣產品，以前我們會跳來跳去，現在則專心做在行的產品，只有三種：微處理器、記憶體晶片及運算處理器。
　英代爾絕不是那種什麼都做的公司，如摩托羅拉、德州儀器、日立、恩益禧（NEC）等。
　問：除了這個外，還有什麼原因？
　答：最有名的是我們的危機意識。我們時時刻刻擔心別人要趕上我們，他們在旁邊虎視耽耽，要搶走我們的生意或取代我們的地位，因為這種危機意識，英代爾從不等別人發明新產品來取代我們，我們總是自己發明新產品取代自己的舊產品，來保持市場佔有率。

愈快愈好

　問：這是種公司文化？還是制度？還是有組織在做這種事？
　答：公司要有強烈的內部競爭，例如我這個團隊負責四八六晶片，另一個小組負責Pentium，就要看我如何設計才能取代四八六，而再來的產品研究小組則要看如何能取代Pentium。不要等別人來取代你，要自己取代自己。
　另外，每三個月，我會和總裁到各國各處告訴兩百個高層人員公司的情況，他們再告訴四萬八千個員工，一到兩個星期內每個員工都會知道公司的狀況如何，我們應該如何做。
　英代爾大概是全美國最有危機意識的公司了。今天技術日新月異變化迅速，也惟有這樣才能生存。
　你看，今天這個世界上、任何公司抵抗技術進步的潮流必將自食惡果，如IBM、迪吉多，成功的公司必須擁抱改變，往前進，愈快愈好。
　問：如何從上到下都有這種危機意識，上面的人很容易說，但會不會引起員工焦慮、恐懼，反而有害生產力？
　答：英代爾是公開而直接的公司，總裁葛羅夫（Andy Grove）樹立了好榜樣，他總是直截了當講出他的看法，不管是好是壞。但是他不會給人威脅感。另一方面，你看世界上哪個地方能夠舒適悠閒地過日子，如果你在你的位置上很舒服，我保證很快就會有人要覬覦你的位置了。我們不斷告訴員工，你們只要到處看看，IBM很舒服，以前它有四十萬名員工，現在只剩二十五萬了。迪吉多以前十三萬，現在只有八萬。飛利浦及日本大公司都一樣。
　你要求舒適，別人就會很快來取代你。因為世界在高速競爭，國際國內都一樣。我覺得台灣中小企業最有危機意識，他們最敢冒險，以速度來競爭。
　問：你們的管理風格如何？
　答：直接而開放的溝通。別人常形容我們彼此大呼小叫、英代爾沒有層層官僚體系，任何人想要與總裁直接溝通，都可用電子郵件，告訴他哪做錯了，或者公司應該怎麼做。
　我們也是成果導向，鼓勵冒險也鼓勵創意，但也必須有紀律，因為我們的產品很複雜，必須按部就班執行，才能達到預期的成果。
　每個月我們要與最重要的一百個客戶訪談一次，問他們我們的產品要如何改進，才能符合他們的需求。
　在我們公同，人人平等，董事長、總裁、總經理到基層員工，沒有人有自己的辦公室，每個人的辦公區域是用屏風圍起來的一個角落，你站起來就可看到他們在辦公，他們沒有專屬車位，沒有專屬餐廳。
　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答：一是大家溝通方便，更有效率。二是讓員工知道，這人人平等，每個人都可為公司盡同樣力量，因此也應該為公司發揮他們的潛力，而不會擔心被上面的人搶去功勞。

鼓勵冒險家

　問：高科技公司必須時時創新，創新就要冒風險，你們如何對待冒險家？
　答：鼓勵冒險家，重要的是，他成功你鼓勵，但若失敗了，你也不能砍他的頭，才能一直鼓勵創新。尤其是遇到非個人所能控制的因素而失敗。只要他事前做好了周全的評估、準備，技術上也按部就班，但也許是景氣蕭條，市場還未成熟，那時經理就應該說「好，沒關係，我們再進行下一個計劃吧！」不要因為冒險而罰他，要鼓勵他有尊嚴的失敗，而不要因一次失敗而一蹶不振。
　問：有創造力的人，是否不喜歡遵守紀律？
　答：創造力和紀律並不矛盾，例如：最有創造力的人應該是音樂家、藝術家，但每個音樂家作曲時一定按部就班，寫下一個個音符，然後還要一遍遍修正。畫家也事先素描，然後一步步才畫到油布上。最有創造力的人其實也是紀律最嚴謹的人，紀律會妨害創造力的說法只是邋遢人的藉口。
　問：成果導向又是如何達成？
　答：因為創辦人都是工程師，每個問題都像方程式，每個方程式都必須有解答，因此每個問題都有解決的方式。不要只告訴我問題多難，或你已經在著手解決問題，告訴我結果，我們要的是結果。你來跟我談，如果說你的專案有多好，我馬上會說：「這個案子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弊病？你要如何解決？然後告訴我結果。」
　問：美國和日本在高科技方面，一直是拉鋸戰，到底最後誰會贏？
　答：誰都不會贏，美國會贏一點，日本會贏一點，世界其他各國也會贏。每個國家都有贏的競爭力，不斷有新公司、新國家加入。電子工業是去年最大的工業，去年七千億美元產值，任何想要發展經濟的國家都想來分杯羹，吸取外匯，改善人民生活水準，因此競爭愈來愈激烈，所以恐慌是有道理的，每個人都想搶你的生意，你愈成功就愈有人來搶。領導者就像靶心，每個人都要瞄準你，但領導者雖然危險，總比追隨者要好多了。
　問：台灣在這一場戰爭中有何機會？
　答：速度。我們要求的樣品，他們在一星期內就做好了。現在要加強的是更準確掌握方向，此外台灣的公司、家庭辦公室應該加強使用電腦，就像美國有句俗語，製造狗食的人應該自己也要嘗，才能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