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郵總編巴倫：如果大家認為真相不可知，那領導人愛撒謊也不重要

同時，我還要向那些為了公眾利益向我們提供關鍵資訊的消息來源，表達感佩。有時，這可能是某個握有國家安全機密的人，寧可冒著巨大的個人和職業風險，也要讓民眾知道政府的不當作為或權力濫用。

有時，就像天主教神父性侵案的調查，有些人決定說出自己的遭遇，以便讓某種惡行曝光。他們通常都不確定，媒體有沒有足夠的寬容和同理心來傾聽，更不確定媒體是否認真想要找出真相。儘管他們很脆弱，但還是為了伸張正義而找上我們，希望不要再有人受到傷害。（延伸閱讀：黃哲斌：電影《驚爆焦點》沒告訴你的事──小金人光輝下的月球B面）

報導揭醜聞， 80歲老先生致謝

當年，如果沒有受害者願意打開深藏已久的傷口，跟《波士頓環球報》的記者交談，我們的調查就無法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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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心中充滿憤慨。半個多世紀以來，教會極力掩飾醜聞，原本應該介入的其他機構也漠不關心，所以他們轉向我們。最重要的是，我們給了這些人，以及其他未出面的受害者，一個公道。

讓我告訴大家一個我親身遇到的迴響，那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刻。3年多前，《驚爆焦點》在我的母校賓州理海大學放映，放映完進行提問時，台下有位先生站了起來，接過麥克風。

「對我來說，這是一部非常不容易觀看的電影，」他說，「我曾經試過幾次要去看，結果到了電影院停車場，還是轉頭離開。我80多歲了，1947年，我11歲的時候，遭到一位神父性侵，我從沒跟人說過這件事，因為不知道有誰會相信我，我的妻子多年前去世，她從來不知道。」

「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起當年的遭遇，但是從來沒告訴任何人，直到《波士頓環球報》的報導披露，我才開始跟人說起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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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去接受心理治療，」他還說，「我的幾個孩子也一起去，他們都很了解，完全支持我。所以，非常感謝你們。」

每當我聽到我們的總統說，媒體是「人民的敵人」時，我就會想起這位老先生。

他沒有把媒體視為敵人，而是當成難得的盟友。其他的受害者，還有許許多多來找我們為他們發聲的民眾，也都把媒體當成盟友，他們衷心感謝記者，在掌權者踐踏或隱瞞真相時，努力去找出真相。（延伸閱讀：黃哲斌：新聞記者的五道陰影，以及不方便的真相）

今天，在美國，我們面臨了另一種對真相的威脅。這種威脅從對新聞業發動攻擊開始，從總統初選、大選，到任期過半，至今已持續4年多。

川普詆毀媒體的陰險策略

首先，是讓媒體邊緣化，再否定媒體的合法性。接著，發動一場抹黑運動，將媒體形容成讓人厭惡的渣滓、垃圾、最低等生物。最後，媒體被說成是「假新聞」、「人民的敵人」、國家的「污點」、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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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試圖否定媒體作為「事實的獨立仲裁者」的陰險策略。但媒體不是唯一的目標，還要讓其他的機構和專業（法院、執法部門、情治單位、歷史學家，甚至科學家）也失去事實仲裁者的資格。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全盤抹殺客觀真相。

2016年大選前，哥倫比亞廣播（CBS）的資深記者絲塔爾訪問川普，問他為什麼要不斷攻擊媒體，川普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就是為了詆毀你們所有人，貶低你們所有人，這樣一來，當你們寫出關於我的負面報導時，沒有人會相信你們。」

這就是川普總統的目標：如果我們的報導抵觸了他，民眾就不該相信媒體，應該永遠只相信一個人：他。

保守派專欄作家史蒂芬斯形容得好，川普「正試圖用宣傳取代新聞，用吹噓取代資訊。……他完全不在意媒體的腐敗和墮落，只要媒體站在他這一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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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斯指出，今天媒體的責任，不是迴避或遠離事實，而是直視事實，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地報導出來，說出真相，是什麼就說什麼。他的話不只對記者是很好的忠告，也適用於所有公民。（延伸閱讀：拆解內容製造生態鏈：一條假新聞背後，無奈的記者）

否則，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認為真相是不可知的，那麼，對付媒體的目的就達到了：人們只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如果大家都認定，每個人皆可為自私的理由而撒謊，那麼，他們的目的也達到了：領導人愛撒謊這件事，就變得不重要。

但我們的總統顯然並不滿足於詆毀新聞業、破壞客觀事實與真相。最近，他的政府更進一步，試圖將新聞業為了公眾利益而採用的一些常見做法，扣上罪名：5月下旬，美國司法部以觸犯間諜法為由，指控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18項罪名。

對新聞業來說，這是一種嚴重的威脅。阿桑奇因為「尋求、接收並披露政府機密資料」而被起訴，但就如熟悉美國憲法的律師德賽爾所說，「這些行為，正是許多優秀的調查報導記者每天所做的事情。」

從1971年的五角大廈文件，到幾年前史諾登向媒體披露的美國國安局機密文件，都可看出，新聞記者一直都在接收、報導機密資料。而今天，如果從盟國進口的鋼鐵和汽車，都可能被美國政府視為國安威脅，不難想像他們也可能把各式各樣的政府資訊都納入國安機密。

先是阿桑奇，下一個就是你

針對阿桑奇的起訴理由，很容易被「武器化」，用來對付記者。這很難不讓人推測，川普政府意圖恐嚇美國所有媒體：現在是阿桑奇，下一個可能就是你。

媒體面臨了新的挑戰，但我們不能被嚇倒。如果我們因為害怕而無法善盡職責，我們就背叛了憲法第一修正案賦予媒體「自由檢視公眾人物和作為之權利」的精神。

普立茲獎得主、已故《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劉易士曾說，「最高法院對第一修正案的解釋，賦予了美國新聞界非凡的自由，相對地，媒體應該以勇氣回報社會。」

《華盛頓郵報》了解我們在民主國家扮演的角色，我可以自信地說：我們一定會履行我們的義務。（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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