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出刊

黃瑞祥:教育政策 不可不「物質」

台灣人始終把「教育」跟「教育政策」混為一談。國家高教政策的最重要目的,不該只是「開發學生潛能」。

教育政策-高教政策-菁英教育-資優教育-人才培育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其他

【立即訂閱】掌握全球財經趨勢,每日10則天下雜誌編輯精選,邀您體驗新版天下雜誌每日報 >>

菁英教育存續與否的議題,大概在台灣紛擾了超過十年。

曾經,菁英教育及明星學校被整個社會捧上了天,現在,卻已然成為「孩子不快樂」、「社會不流動」、「產學落差大」的罪魁禍首。我認為,真正的問題不是「菁英教育存續與否」,而是「教育」以及「高教政策」。

高教政策的目的,事實上是一種經濟性目的。

對於學生而言,學校教育的目的在於「學習未來就業的知識與技能」;對於國家而言,學校教育的目的在於「培養國家需要的人才」。現在很多人喜歡說「潛能開發」,但是,「開發學生潛能」不該是一個國家「高教政策」的最重要目的。

不可能無視市場競爭

國家的運作需要各種不同領域的人才,制定出產業政策後,會直接影響對於人才的需求量。例如,台灣以電子製造業與資訊科技業為主要產業,就需要大量的電機、材料、資工、資管人才;香港最重要的產業是金融業,就需要大量的金融人才。

換言之,經濟上的產業政策影響了高教政策,高教政策則又進一步落實在高教制度上。適當產出人才,以平衡就業市場,這就是高等教育一個很大的目標。因此,政府的高教政策本來就不是為了讓所有人自我實現,而是為了讓大家能有份工作餬口。

廣告

人人皆能適才適性,是一種無視市場現狀的理想狀態。例如,想以畫畫維生的人可能高達五%,但台灣的繪畫或插畫市場只能允許一%的人生存;因此,只有最優秀的一%能存活,其他四%的人都只能放棄,去找其他足以餬口的工作。

更甚者,每份工作所能創造的價值不同,帶來的物質生活也有落差,而反過來影響了每一個人自我探索興趣、發展能力的過程。例如,我可能對律師的工作內容沒有興趣,但我知道我能做得來而且我想要這份工作,只因為我對律師的高收入充滿「興趣」。

問題是,物質生活的優渥程度,是個非常強大的誘因。絕大多數人可能不見得有什麼遠大的夢想,但都期待過著更好的物質生活——這也意謂著,熱門科系與熱門學校是很難避免的事。

政府只能設定技職體系與大專院校各科系的人數比例,但改變不了就業市場的複雜性,就像我們可以平等地尊敬每一種行業的人,但卻無法期待所有人拿到平等的薪資待遇。

廣告

因此,高教制度在「訓練人才」外的另一個重要功能,就是「篩選人才」,決定誰可以念某些學校與科系——篩選意謂著「判別優劣」,脫穎而出者自然就稱之為「菁英」。我們所能選擇的,只有該不該給予這些菁英特殊「訓練」,以及這些訓練的內容應該是什麼。

回到「高教政策」的本質來看,菁英應該是支撐政治決策、經濟運作,以及學術研究的中流砥柱。因此,菁英教育應該要高度接軌產學,讓他們能在投入各領域後迅速成為「即戰力」;這意謂著,篩選與訓練菁英的思惟,都應該緊扣著「如何對社會產生貢獻」。

菁英教育三大問題

以產學巨大的落差看來,台灣的菁英教育顯然出了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台灣產業轉型政策不夠明確。

我們都知道台灣需要轉型,但到底要轉去哪、怎麼轉,卻沒有一套完整的執行方案。菁英教育政策理當是這些執行方案中的一環,但大方向不明確,菁英教育自然也就無從改革。

廣告

台灣的升學模式強調記憶及精熟練習,但這些能力在出了社會之後,卻沒有太大用處。在這變動的時局,我們更需要充滿彈性、具有強大環境適應力的人才。

然而,環境適應力可能與人格特質更加相關,與學科成績無關——如果要篩選出這些人才,恐怕得提高面試在升學評分的比重。但一旦提高面試比重,又會面臨「公平性」的問題。

此外,台灣訓練模式也相當老舊。台灣教育的「生產線式教學」,好處是容易複製教學過程、評估教學成果,但缺點就是只能培育出大量擅長回答正確答案的學生。我不認為這種教育模式不好,特別是基礎的十二年國民教育,如果不採取這種模式,根本不可能執行。

理論上,高等教育可以採取更具啟發性的教學,但台灣的大學入學門檻太低、學生人數相對太多,還是難逃「生產線式教學」的結果。

第二個問題是,台灣人始終把「資優教育」跟「菁英教育」混為一談。

廣告

雖然兩者的對象可能有所重疊,但本質畢竟不同——前者的目的在於開發資優生的潛能、解決資優生精神性與社會性的問題,是一種特殊教育;後者的目的在於篩選並訓練未來能供產業所用、對社會有貢獻的中流砥柱,是國家人才培育政策的核心。

台灣的資優教育很弱,菁英教育的思惟又停留在半世紀前,自然讓人無所適從。

第三個問題是,台灣人始終把「教育」跟「教育政策」混為一談。

教育可以很「人本」,但是教育政策不可能不「物質」。為了活下去,誰不是拚盡全力讓自己脫穎而出?只要市場經濟、就業競爭存在一天,就沒有所有人都適性發展、不需要面對競爭壓力的一天。

所以,菁英教育應該存在嗎?這個問題,我們該反向思考:如果一個教育制度無法篩選出能對國家社會有所貢獻的「菁英」、甚至與國家發展政策完全不接軌,我們該容忍這種教育制度嗎?

廣告
你可能有興趣
#Shorts|光與鹽管理顧問創辦人陳淑芬:天下學習幫助我們的學員,更加進步和成長。
最新訊息
天下週年快閃優惠,只到6/30!
訂閱天下雜誌電子報

天下雜誌當期內容的精華與延伸,每周三發送最具時效性的深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