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起，在中國監管政策與資本市場變動的推波助瀾下，香港一度迎來強勁的「中國AI企業赴港上市熱潮」。截至今年四月初，成功掛牌的27家中國AI相關企業中，有高達23家（佔比超過85%）選擇落腳香港交易所。
隨著MiniMax、智譜AI等重量級新創相繼在今年上半年掛牌，推升了香港交易所的募資總額，也讓外界一度看好香港能藉此重振其亞洲金融中心的地位。
然而，進入今年第三季後，風向卻轉變。曾被視為「免費送錢」的AI上市狂潮，如今卻開始拖累港股表現。
除了恆生指數今年為止因此下跌近3%，第三季在港上市的中國AI公司中，有超過一半的股價跌破發行價。眼見市場氣氛轉冷，甚至連備受矚目的頂尖AI新創Moonshot，近期也傳出為了避開香港擁擠的IPO審查通道，正考慮改為在上海與香港進行雙重上市。
IPO熱潮為何後繼無力？
目前走勢與中美地緣政治、資金排擠效應，以及港府監管品質下滑等多重因素有關。
首先是資金排擠問題。由於中國國內信貸緊縮，加上北京為了穩定境內A股市場的流動性而嚴格管控境內IPO，迫使極度渴望資金的中國科技企業，只能一窩蜂地湧向香港募資。
然而，這卻與全球資金的走向背道而馳。多數外資目前對中國股票依然保持中立甚至減碼的態度，代表市場上並沒有足夠的「新資金」來承接這些新上市公司。
當源源不絕的AI新創來到香港掛牌時，它們實際上是在與市場上既有的優質中國企業競爭，直接帶走現有投資組合中的資金，進而拖累了整體大盤。
其次，是地緣政治帶來的阻力。美國財政部針對AI等先進技術實施的海外投資限制，讓許多具備潛力的大型中國AI企業無法再像過去一樣前往紐約納斯達克上市。
但地緣風險除了將中企逼回香港，也使得西方投資人因為擔憂踩到政治紅線，對參與香港的AI IPO抱持著觀望態度。
最後，則是香港為了「衝業績」而衍生的監管隱憂。為了在不確定的大環境中維持IPO數量，港府積極向這些科技企業招手，大幅降低上市門檻並加速審批。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政治經濟學教授孔誥烽便警告，這種重量不重質的做法，正無可避免地導致上市企業品質參差不齊。
許多近期掛牌的AI與半導體公司不但處於虧損狀態，自由現金流為負，也缺乏清晰的獲利模式。當市場情緒從上半年的狂熱中冷靜下來，這些體質不佳的新創公司自然首當其衝。北京的監管機構近期也警告銀行家們，「不要用這些『低品質』的公司來淹沒市場」。
香港定位持續轉型
雖然近期全球市場對AI類股的熱情有所降溫，但在美中競爭背景下，中國難以停下來。
研調機構Gavekal Dragonomics分析師張蒂莉（Tilly Zhang）指出，「沒人想承擔在這場關鍵科技戰中落敗的代價，外界或許會制定更多規則，但他們絕對不會放慢AI發展的腳步。」
在美國持續收緊技術封鎖之際，香港仍是中企獲取離岸資金、維持研發動能的唯一出口。
不過長期而言，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色彩恐將進一步褪去，並轉向成為一個以中國為核心的募資管道。
事實上，從資金結構來看，香港早已高度依賴俗稱「北水」的中國南向資金。由於中國境內政府債券殖利率過低，愈來愈多苦尋投報率的機構投資人，只能被迫透過「滬港通」等機制將資金投入香港股市。
這代表未來香港股市的榮枯，將會更深度與北京的政策及中國國內的資金流動綁定。
（資料來源：FT, Reuters, SCMP, Bloombe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