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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最強矽盾,為何反而是能源弱點?野島剛:日本兩次能源危機的教訓

【野島剛專欄】半導體產業的「矽盾」被視為台灣的安全保證,但龐大的電力需求,反而推升國家能源脆弱性。日本能源政策可以給我們什麼啟發?

能源政策-再生能源-核能發電-石油儲備-矽盾能源悖論 野島剛認為台灣要提高社會與能源韌性,才能解決「矽盾的能源悖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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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戰爭封鎖荷姆茲海峽,日本曾擔憂會發生「石腦油短缺」。事實上的確一度供給不足,也導致部份塑膠製品生產困難,但這只是一時現象。

不過,不安的情緒仍在日本社會蔓延,有些地方出現囤貨搶購,假消息四散,高市政府也遭批評。由於能源與現代生活緊密相關,人們對此非常敏感,容易陷入恐慌。現在東京的炎熱(比台北還熱!)已到了沒冷氣會致死的程度,東北和北海道冬天若沒暖氣,也會有生命危險。對國家而言,能源政策用日語來說就是「一丁目一番地」(最重要課題)。

日本出現石腦油短缺後,我就一直思考台灣能源問題。這並非加入在野黨攻擊賴政府的陣營,而是確實有些問題讓我擔憂。

福島核災後,我一直認為未來要淘汰核電才對。核能確實是高效率的發電方式,但災難風險太大了。建置再生能源需再等待20至30年,但仍必須逐步將核能轉換成再生能源。因此我基本上支持台灣的廢核政策。但我也感覺到這5年來,一些基本前提有了巨大變化。

2022年,為了制裁裴洛西訪台,中國舉行圍台軍演。若中國對台發動海上封鎖,台灣能源進口很可能會被切斷。同時推動廢核與減少燃煤使用,使台灣目前對液化天然氣(LNG)的依賴提高至近5成。LNG本身難以長期儲存,中國軍演凸顯了若國外供給中斷,台灣將很快面臨能源供應瓶頸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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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盾的能源悖論

另一個新發展是,台灣半導體產業持續大幅成長,由於半導體是用電大戶,電力需求隨之增加。台灣出口3成以上靠半導體相關產業支撐,因此台灣經濟的阿基里斯腱可說是「半導體產業的電力供應」。也就是說,原應保護台灣的矽盾,反而提高台灣能源的脆弱性,於是出現「矽盾的能源悖論」。(延伸閱讀:台積如果出事,全球一起癱瘓?

我的國家日本,曾兩度面臨巨大的能源危機:1970年代的石油危機,以及2011年東日本大震導致的福島核災。

石油危機讓日本民眾認知到仰賴單一能源供給的風險。日本政府推動能源結構多元化,發展核能的同時也強化石油儲備。今年初,日本擁有超過250天份的石油儲備,關鍵在於建立國家、民間、產油國共同組成的三層儲備體系。所謂「產油國共同儲備」是將日本油庫租給產油國的國營石油公司,這些油庫通常也作為東亞的供應據點,一旦供給不足,將優先供應給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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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核災後,日本逐步減少核能發電,並且緩步推升再生能源佔比。同時,從核電廠無法供電的情況中得到的經驗和反省,使核電廠、大型工廠、政府等國家重要基礎建設開始思考,如何在緊急狀況時確保用電。

比較台日韓的能源結構,日本是天然氣佔3成、燃煤3成、核能1成、再生能源略高於2成、石油1成;韓國是天然氣3成、燃煤3成、核能3成、再生能源1成。

這兩國基本上都均衡分配了天然氣、燃煤、核能、再生能源等能源,這是缺乏自身能源的東亞工業國特有的智慧。台灣能源結構則是天然氣略低於5成、燃煤3.5成、再生能源略高於1成、石油及核能僅佔幾個百分點。

台灣能源韌性考驗

雖然有些國家大幅仰賴天然氣,但他們大多本身就是天然氣生產國,或有鄰國的進口管道。若對照於賴政府提倡的「韌性」,不能否認台灣的能源結構很脆弱。這可能是台灣近年推動廢核與減碳,不可避免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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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代已經進入新階段,今後要探討的關鍵問題是,通訊、發電、工廠、政府運作等項目,即使能源進口遭到切斷,還能維持幾天?

對於這個問題,政府應坦承面對現狀,並且要坦率地說明未來規劃,因為這攸關國家機能與人民的生計。

台灣現在的石油儲備量約為150天,能否提高至大約200天?LNG儲備也希望能從現行的14天提高至30天。據估計,台灣再生能源可能要到2040年前後,才能夠提高到3成。現在必須做的是爭取時間。

調整LNG與石油的使用比例,重啟核電也當然可以被列入考慮選項之一。

台灣的能源政策,必須在「脫碳」、「廢核」與「提高LNG」後邁入下一個階段,轉向把重心放在建造適應時代轉變的新型能源結構,才真正保護作為台灣經濟安全生命線的半導體產業,也才能夠提高社會的韌性。我相信這是唯一可解決「矽盾的能源悖論」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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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超越執政與在野的政治對立,攸關全民的重大議題。我希望台灣能吸取日本的失敗教訓,為下一代制定長期且完整的能源戰略。

(雜誌原標題為:借鏡日本能源危機  解除台灣矽盾悖論。責任編輯:許勝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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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野島 剛
關於作者 野島 剛
《天下雜誌》專欄作家。曾任職於朝日新聞社,擔任駐新加坡、台北特派員。曾赴伊拉克、阿富汗等戰地前線採訪,後擔任東京本社政治部記者。 擅長採訪報導兩岸三地華人圈的政治、外交、文化等多面向議題。榮獲第17屆卓越新聞獎卓越評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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