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於五月關閉最後一座核電廠,加劇了外界對於這座島嶼依賴進口能源、更易受中國威脅的擔憂。
目前,台灣高達98%的能源依賴進口,包括石油、液化天然氣和煤炭,而中國經常進行切斷台灣海上能源運輸的封鎖演習。假如台海真的發生衝突,台灣的液化天然氣和煤炭儲量分別僅夠維持11天和30天。
台灣的大型地上儲氣設施和石油儲槽,以及主要發電廠和輸電網路,均位於台灣西部,一旦遭遇轟炸等軍事攻擊,能源系統將面臨更大的風險。
此外,當衝突爆發,不只台灣本島受創,對美國與世界來說也會是場災難。因為台灣供應了美國科技公司用於AI發展的所有先進晶片,美國至今已投資台灣的相關供應商數兆美元。
這讓許多智庫與專家,長期不斷呼籲台灣正視能源帶來的國安危機。
前美國戰略司令部司令、胡佛研究所傑出訪問學者埃利斯(Jim Ellis),與前美國能源部長,曾獲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朱隸文(Steven Chu)近期投書《外交事務》,直言能源是台灣的「阿基里斯腱」(致命弱點),更備受關注。
「台灣民主的命運,很可能取決於它的能源生產和保存能力,」兩位學者寫道,如果台灣能夠儲存更多能源,並重啟核電,它將更有力量抵禦侵略或破壞。」
儘管也有國內學者反對「台灣在能源方面完全無力抵抗中國封鎖」的說法,但他們也認可能源安全因此對地緣政治敏感的台灣至關重要。
環保vs國安
然而,埃利斯與朱隸文也透過歷史與當代潮流觀察,重啟核能對台灣而言,是充滿爭議的難題。
1980年代中期,因應20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台灣一半的電力來自核能。
1987年,戒嚴結束,早期的民主運動人士擔心台灣可能會遭遇車諾比核災,並認為核能與台灣的威權主義歷史有所連結,台灣的反核情緒開始蔓延。
進入21世紀,日本福島核災加劇人們對核能問題的憂慮。隨後幾年,台灣政府喊停六座核電廠,並將能源政策轉向再生能源和天然氣。
2022年,受到國際社會環保浪潮影響,執政的民進黨政府更設定了2050年「零碳排」的宏偉目標。
兩位專家寫道,台灣是一個人口稠密、自然災害頻繁的島嶼,人們對核電的潛在風險更敏銳,這讓民進黨將「非核家園」政策納入國家議程。
核廢料管理也是核爭議中的一大爭點。
台灣政府過往因其對核廢料處理不當而飽受批評,尤其是在未清楚告知當地民眾的情況下,將低放射性廢料存放在離島蘭嶼。
「但遺憾的是,台灣的綠能轉型並不如預期那樣順利。直到去年,台灣電力結構中,僅有12%來自再生能源,遠低於政府希望2025年達到20%的目標,」埃利斯與朱隸文寫道。
造成結果不如預期的原因有很多,像是土地利用限制、土地成本上漲,也有許多台灣民眾反對在自己家附近建設能源基礎設施。
在天然氣依賴進口、綠能發展不順、沒有核能可用的情況下,近年來,先不說戰爭危機,一系列的停電事件便已凸顯台灣能源安全的脆弱,也引發公眾對國家電網是否可靠的疑慮。像是剛過去的六月,小琉球停電對當地企業造成重大經濟損失,並引發台電總經理辭職風波。
籲美國介入
埃利斯與朱隸文觀察,自俄烏戰爭以來,台灣民眾開始意識到必須更加重視自身安全,包括能源安全,因為烏克蘭的電網每晚都遭受攻擊,歐洲經濟也因為依賴俄羅斯的能源而飽受影響。
台灣民眾的想法也正在改變。根據《天下雜誌》2024年八月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近70%的台灣民眾現在希望保留核電。
困難的是,台灣不是國際能源總署(IEA)的成員國,一直以來都沒有外部技術專家可以尋求能源安全方面的建議。
專家指出,台灣仍有時間調整策略。建議台灣首先借鏡日、韓。日本在過去五十年透過建造大規模儲氣庫和建設自己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隊,來加強能源安全。日本也計劃在2030年將核能發電量佔比從目前的不到10%,提高到20-22%。
也可以仿效韓國增加液化天然氣儲備量,至少足以度過30-40天。
他們同時呼籲,美國應該更大程度地協助台灣改善能源安全,不只是為了台灣的利益,也是美國自身的利益。
除了這兩位專家,各大智庫也長期發表對台灣能源安全的見解,其中有些支持重啟核能,另一些則強調發展綠能。事實上,能源危機或許沒有單一的解方,台灣的挑戰在於:如何在公眾對核電的不信任,以及對進口能源的過度依賴之間取得平衡。
(資料來源:Foreign Affairs, ASPI, IFRI, AF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