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6月30日中聯油脂大豆沙拉油爆出苯駢芘超標以來，經過三個多禮拜，超標原因終於出爐。7月27日，食藥署召開記者會說明調查結果。
苯駢芘為什麼超標？
3個原因環環相扣導致中聯的油品中苯駢芘超標，依序是中聯油脂採購使用到品質較不佳的黃豆、未在製程中設置確保苯駢芘數值能合規的關卡管制點，以及管理螺絲鬆脫。
首先是原料。中聯油脂生產的7批問題油，都來自中聯油脂於3、4月購買並入廠的兩批巴西黃豆。
這兩批巴西黃豆的平均因受熱而顏色變深、破損的黃豆佔整批黃豆的比例。受熱損可能原因包括黃豆烘乾方式、海運過程摩擦生熱等。苯駢芘是燃燒不完全產生，熱損愈高，也可能有較高苯駢芘數值。分別是0.31%、0.24%，明顯比中聯油脂上半年採購的黃豆平均熱損粒率0.01到0.16%高。
上週，食藥署才在記者會中公布，中聯油脂更改與供應商購買合約上的黃豆熱損粒率允收標準為5%，乍看之下，出問題的黃豆熱損粒率並沒有到5%這麼高，為何能確定高熱損黃豆是導致後續油品數值超標的源頭呢？
原因在於，調查小組也調查了製程中最可能會產生高苯駢芘的製程：脫臭程序。脫臭步驟溫度高達240度，如果脫臭過程中的真空度條件沒有控制好，就會額外再產生苯駢芘。但調查小組發現，脫臭製程控制並未出現問題，故可以得出苯駢芘主要來自原料。
第二個苯駢芘超標原因，是中聯油脂並未在製程中設置確保苯駢芘已逐漸下降的關卡管制點。
輔仁大學食品科學系講座教授陳炳輝指出，大豆油精煉的過程，包括脫膠、脫酸、脫色、脫臭，每一步驟都能逐步降低苯駢芘。但實情是，缺乏確認苯駢芘真的有下降的檢查點，一旦步驟沒有做確實，或是原料苯駢芘過高，就可能導致成品苯駢芘數值無法符合規定。
相比之下，食藥署署長姜至剛透露，他們在訪視其他煉油廠時，發現他們就有設置檢查點，例如先檢驗脫膠原油的苯駢芘量，根據該數值，去做後續製程的微調，以確保最終成品數值能合規。
第三個原因，是中聯油脂本身管理不周，許多自身設置的管制點，都多次未達到。
例如，在比較關鍵可以幫助油去除較多的苯駢芘的脫色程序，會添加白土到油中，讓白土吸附色素與雜質，但調查小組調閱現場紀錄發現，中聯油脂今年4月以來多次未添加足量的白土到油裡面。
其他相對跟去除苯駢芘較無關的製程，例如檢驗脫膠油的磷脂質含量，今年4月以來也多次未合自身設置的標準，顯示整體工廠管理過程有問題。
至於日前有媒體報導，中聯油脂數年前改用中國設備擴增產能，是否跟苯駢芘超標有關聯？調查小組說明，沒有影響。
為何業者沒有在製程中設定苯駢芘管制點？
啟人疑竇的是，既然苯駢芘是煉油業者需要去控制的危害物，為何有些業者有設苯駢芘管制點，有些業者如中聯就沒有？
原因在於，考量到原料、設備、製程之不同，所謂的HACCP（危害分析重要管制點）主管機關不會干涉，通常是由同產業的廠商先行討論標準，再由每間公司內部設置自身的做法，只要最終成品檢驗的數值合規即可。
而姜至剛指出，對煉油業者的成品苯駢芘不得超過2ppm的規定，是2019年新增加，不在業者們以前討論的範圍內，導致有些業者自主更新做法，有些業者沒跟進的狀況。
不過，這也顯現現行制度一大漏洞，是只看重業者的末端檢驗結果，缺少對製程、系統的檢視。
當業者需要管控的危害項目變多或標準變嚴，主管機關不會去確認業者管制點是否也同步更新，就可能導致管理較鬆散的業者只想要一紙合規證明，不花心思在更新製程及管制點。
曾在美國農業部馬里蘭州食安檢驗局擔任HACCP負責人、現為清大永續學院教授的羅揚銘就指出，「食品安全管理必須從『相信證明』，提升為『驗證控制系統』。」
目前，衛福部也的確發現此弊病。
衛福部部長石崇良說明，目前行政院通過、送交立法院審議的食安法修正草案中，就規定被認定為高風險、集中性的食品業者，他們訂定的包含CCP在內的自主監測計劃，也須經衛福部審核通過，確定業者訂定的是有效的管制點。
石崇良進一步說明，一個有效的自主監測計劃，代表能夠詳述如何按照原料的風險分級去調整製程，例如以黃豆的熱損粒率作為預警指標，去調整後續製程，「這個是HACCP的精神，未來我們會去看這個，按照原料的風險分級去調整製程，而不是沒有風險分級，一律採標準製程。」
為何調查花這麼久時間？
石崇良說明，早在7月8日，衛福部就向中聯油脂索取留存的樣本送檢驗苯駢芘含量，沒想到結果符合標準，導致無法判定是原料還是製程出問題。
衛福部將中聯油脂出貨給福懋、福壽、泰山3家的所有原油樣本，以及福懋、福壽、泰山3家的大豆沙拉油產品都送驗，找出有問題的7批油。接著，再就這7批油的原料、製程做數據比對，於7月19日定調初步的原因。7月21日，獨立第三方外部調查小組進廠檢查，確定最終調查結果。
為何中聯油脂留樣的油合規，下游產品卻驗出不合規，讓整體調查過程拖得冗長？衛福部認為，跟抽樣檢驗頻率不足、以及抽樣方法不夠有代表性有關。
因此，衛福部目前要求提高檢驗頻率，並要求必須建立內部抽樣程序。例如，中聯油脂過去是每半年將脫膠油送驗，每季送驗成品油，未來頻率將提高。並且，也要求中聯油脂對每個批次、每個桶槽的油都要檢驗。
未來該怎麼改善食安管理？
第一，原料管理。石崇良指出，未來會邀請專家討論，是否禁止業者自行將購買合約上的數字隨意更動，抑或是設定一個絕對數字，例如熱損粒率允收標準小於0.5%。
第二，製程管理。若修法通過，衛福部未來將審核高風險業者的食品監測計劃。
第三，檢驗管理。提高檢驗頻率，規定業者要制定抽樣程序。在修法草案中，也將賦予外部驗證機構對業者進行現場抽樣的權力。
調查結果記者會上，前衛福部部長、現任行政院政務委員陳時中也出席，「食安的問題不單純，是一個相當複雜科學的問題，要修法，建立更好的體制，」問題源頭的調查雖已告一段落，但精進食安的步伐不能停止。
（責任編輯：張蕙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