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以台灣為主題演講時,我常常舉台灣的國家隊在國際賽事的處境為例,說明台灣這個名稱「不可思議」之處。我問台下的聽眾,「台灣人會揮中華民國的國旗、喊著『台灣加油』,而被聲援的隊伍卻是以『中華台北』為名上場。他們的國名到底是什麼呢?」
台灣人的「日常」,在我們外國人眼裡是不尋常的景色。台灣的稱呼問題、「日華」一詞也是如此。
今年6月,由日本國會議員組成的聯盟「日華議員懇談會」(簡稱日華懇)改名為「日本台灣友好議員聯盟」。台灣親綠媒體認為是成功「正名」,做出正面的報導,親藍媒體則對此冷淡以對。中國政府沒有做出明確的評論。
民進黨籍總統賴清德除了派總統府發言人郭雅慧到東京,也透過影片致詞。目前,日華懇與民進黨已經建立友好關係;對於日華懇改名的歷史性的事件,國民黨卻保持沉默。我不禁想,這樣真的好嗎?
日本與台灣之間並沒有正式的外交關係。1972年日本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並且與台灣斷交,宣布兩國間曾簽署的「中日和約」(日文簡稱為「日華和平條約」)失效。日華懇的名稱就是源於此條約的「日華」二字。
「日華」若以英文來表示,是「Japan- China」;「日中」也是「Japan-China」。在日語脈絡中,直到1990年代,「日華」指的都是「日本與中華民國的關係」;台灣的政治人物到訪日本時,正式場合也會使用「日華關係」而非「日台關係」。
捨棄「日華」,「日台」漸漸成主流
隨著時代推移,「日台」逐漸取代「日華」成為主流,如今無論在日本或台灣,已經幾乎沒有人在使用「日華」了。在日本,大概只剩下名為「日華親善協會」的各地華僑團體。日華懇是最後存留這個稱呼的組織,但也隨著這次改名走入歷史。日華懇的改名,是民進黨政權一直以來的期望,在日華懇內部也是長年懸而未決的問題。
日華懇於1973年成立,由包括安倍晉三的外祖父岸信介等自民黨的親台派議員組成。此協會是為了處理日本與台灣斷交後政治上的敏感案件,由日本國會方面主導設立。當時在解決日台航線等重大的政治議題上,日華懇發揮了重要作用。
過去由於對中國有顧慮,日本外務省官員不太與台灣接觸。然而,近來外務省正式承認台灣是日本的重要伙伴,也是親密友人;台灣的總統府與日本的首相官邸間,也有地下溝通管道以備不時之需。日本方面也開始派遣外務省的菁英官員前往台灣。
所以,在政治層面,相較於過去,日華懇的角色已經略為減弱。即使如此,議員外交仍有其重要性,日本國會議員在國慶日等場合大規模訪台,對於提高台灣的國際信譽,還是非常重要。
歷史上,日華懇的窗口是國民黨,這是因為日本保守派對蔣介石的「以德報怨」戰後處理方針抱持感謝之意。接下來進入李登輝執政時期,通曉日文的李登輝在日本備受矚目,而他擔任總統的時期也是國民黨籍的總統。後來馬英九總統在任期中推動「日台特別伙伴關係」,提倡「親美友日和中」,派遣親信馮寄台擔任駐日大使,也簽署了非常重要的日台漁業協定。
這10年雖然是由民進黨主導對日關係,但國民黨長期以來都有知日派的傳統。我認為,日華懇多年來肩負日台溝通管道的任務,對於這次的改名,國民黨至少要發表一些評論,就算是簡單的「祝福」也好。
日華懇是集結超過三百名國會議員,跨黨派且規模最大的議員聯盟,當今高市政府的閣僚、黨內高層也多半是日華懇的成員,而高市政權有可能還會持續3年。強化與日華懇的關係,對國民黨重新執政後會很有益處。
考驗藍營對日政策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結束訪中、訪美後,接下來可能將前往日本。國民黨會如何面對日本?準備怎樣的對日政策?如果鄭麗文認同中國現在對日本敵對的論調,恐怕會強化她「親中」的形象,在目前對日本普遍抱持正面觀感的台灣社會,這種形象也會帶來負面影響。
就我看來,現在的國民黨的中央並沒有知日派。反而是新北市長侯友宜、台中市長盧秀燕等地方首長,透過地方政府的交流,與日本保持密切關係。把他們當成對日溝通的橋梁,可能也是一個選項。國民黨或許可以把握日華懇改名的契機,重新思考新時代的對日政策。
鄭麗文在南京的演講批評日本的戰前責任,在日本引發「鄭麗文或許是反日立場」的推論。另一方面,也有她很喜歡京都的傳言。在北京被加分、在華盛頓被扣分的她,今後在東京能否有被加分的表現,值得繼續關注。
(雜誌原標題為:「日華」走入歷史 考驗國民黨新路線。責任編輯:許勝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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