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聲音很細微,」去年在紐約,歐普拉.溫芙蕾告訴我,但如果你忽略那個聲音,她提醒我:「它會給你當頭一棒,那一棒就會變成問題。」她說從那裡開始,問題會一步步惡化,「問題演變成危機,危機演變成災難。」
二○二○年春去夏來,我一天比一天更加確信,為了避免釀成我個人的災難,我必須鼓起勇氣告訴比爾,我想跟他離婚。
竟然會走到這步田地,我整個人慌亂失措。我想都沒想過自己是會離婚的人。我三個兄弟姊妹的婚姻都很幸福美滿。我的父母白頭偕老,在一起長達六十三年!成年之後,我的人生幾乎都投注在這個男人和我們共同建立的家庭上。這樣過了大半輩子之後,我卻要考慮獨自一人迎向六十歲生日?這一切太難以想像了—直到我漸漸改變想法。
到了某個時間點,我發現自己的預設想法不知不覺改變了。過去我會想:我怎麼可能離開?現在卻是想:我怎麼可能留下來?
只是通往答案的路徑並非一直線。有時候,我很確定自己想怎麼做,之後卻又陷入自我懷疑。有些日子我很有把握自己下定了決心,有些日子卻又反悔,把之前的決定推翻。
雖然是後見之明,但可以說,即使做決定的過程反反覆覆、痛苦不堪,我內在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告訴我:我需要離開這段婚姻。讓我猶豫不決的是其他聲音—周圍不斷問我「但是……怎麼辦?」的其他聲音。
但是孩子怎麼辦,其中一個還未滿十八歲?我們的基金會怎麼辦?要怎麼告訴我的家人?我其實不在乎新聞會怎麼報或頭條會怎麼寫,但一想到要跟篤信天主教的爸媽說這件事,我就感到害怕。
此外,還有其他更複雜的因素,或許最複雜的一個因素就是:我愛比爾。不僅如此,我也非常珍惜我們的家庭生活,而且覺得自己對我們共同成立的基金會身負重任。難道我要把那些全部摧毀?難道我要放棄我們想像已久的未來?
我曾經跟比爾說,婚姻就像一只漂亮的水晶碗,兩人各自托著一邊。一路走來,夫妻一同在碗裡放入各式各樣的無價之寶—屬於你們的共同經驗和回憶。我跟他說,當他放開手時,我無法獨自托起那只碗,於是它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我只好蹲下來撿拾碎片,不由懷疑過去我們之間擁有的一切是否真正存在過。
離婚是我這輩子最困難也最重大的一個決定。我相信這個世界存在另一個平行宇宙。在那裡,這些事都不曾發生。我不曾學會傾聽內心的喃喃細語;身邊也不曾出現鼓勵我採取行動,重新拿回生活掌控權並活出完整自我的人。我是如此的幸運,才會遇見好老師,擁有知心好友,還有願意接住我的治療師。
如今,無論跟年輕人或同年齡的女性交流時,我經常會自然而然分享我的心得,提醒她們,傾聽自己的內在聲音有多重要—也就是培養技巧,學會辨別他人塞給你的劇本,以及你為自己所寫的人生故事。我跟她們說,調高內在聲音的第一步,往往就是把它對妳說的話公諸於世,寫在日記裡,或是告訴妳的另一半、信任的朋友、家裡的人或治療師。心理治療對我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我希望我的經驗能夠鼓舞其他對心理治療半信半疑的人,讓他們願意相信,那也可能為自己帶來改變。
我們人生中的重大時刻,那些後來變成人生轉捩點的重大抉擇,正如同歐普拉所說,始於我們內心發出的細小聲音。若想要目標明確、意志堅定地掌握這些時刻,我們也要勇敢地迎向它們。「在細語中捕捉那些時刻。」歐普拉說。她建議問問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麼在對你細語?」
此時此刻,是什麼在對你細語?
(以上摘自大塊文化《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