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債券投資人大多遵循一套簡單的市場邏輯:只要地緣政治動盪、市場波動升溫,資金就會自動流向全球最安全的避風港——美國公債;等到風險情緒回暖,資金再轉向股票等高風險資產。然而,近期市場走勢顯示,這套劇本正逐步被改寫。
最無情的訊號,就是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正式突破5%大關。債券價格跌至歷史低檔,讓滿手債券、苦等降息的「債蛙們」持續套牢。當過去被視為無風險資產核心的美國公債,避險光環褪色了嗎?
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為何衝破5%?
推升長天期美債殖利率一路上揚、衝破5%大關的幕後推手,主要交織了短期地緣政治與長期的結構性因素。
在短期因素方面,首要關鍵是中東地緣政治的緊繃。「中東地緣政治問題遲遲沒有辦法獲得解決,」中國信託投信固定收益投資科主管張勝原表示,國際油價持續在每桶100美元以上的高檔盤旋,直接打亂了各國央行對稱通膨的降息節奏。
除了供應鏈碎片化,各國政府債務體制的惡化,也是債市供需失衡的結構性主因。特別是在區域衝突白熱化下,各國為了增加軍備,導致財政赤字壓力節節攀升。
聯準會新主席沃許引爆縮表疑慮
雪上加霜的是,市場預期新任聯準會主席沃許可能會進一步扭轉長債的供需結構。
台經院研究六所所長吳孟道預估,直到2026年底,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都會維持在4.5%上下,儘管美國財政部目前改為發行短債來因應,但沃許在過去公開發言,一再表態聯準會要縮表,縮表讓企業承擔該有的成本。
從債市供需來看,聯準會若要縮表,也要賣出長天期公債,加上美國企業為了資本支出,需要發債,都會讓長債供給增加,加劇價格下跌壓力。
不過,高盛資產管理亞太區(日本除外)全球固定收益主管尼亞茲則認為,市場對沃許有誤解,「沃許是嫻熟市場操作的老手,他依然會維持聯準會獨立性,也會跟財政部有更加緊密的合作,控制發債結構。」
英債與日債殖利率為何同步彈升?
美債作為全球資產的「定價之錨」,劇烈動盪自然也在市場掀起波瀾,英國與日本的公債殖利率也同步彈升,引發全球資金大搬風的疑慮。
國泰環球策略收益債券基金經理人蔡宗岸指出,觀察國際債市的連動性,「英債跟日債利率除了與美國一樣受到能源價格上升這種衝擊之外,兩國也有其國內的特殊因素。」
英國政治的不確定性成為催化劑,除了受進口能源引發的通膨所苦,工黨在地方選舉落敗,政治不確定性讓市場聯想到2022年特拉斯內閣引發的英債風暴,導致英國央行態度被迫轉趨鷹派,「今年英國央行可能還會有升息2到3碼的可能,」蔡宗岸説。
日本市場則因為經濟逐步擺脫通縮,日本央行有意緩步升息,帶動了日本長天期公債殖利率走高。
AI公司債比美國公債更具吸引力?
按照債市殖利率一路飆高,往往會對股票市場帶來巨大的修正壓力,促使股票本益比面臨估值修正。然而,近期美股與台股卻屢創新高,關鍵就在於顛覆人類生產力的AI科技巨頭浪潮。吳孟道指出,「現在AI需求太強,暫時掩蓋住高利率對股市的衝擊。」
這股強勁的AI浪潮,甚至深刻改變了債券市場的供需格局,進而與美國公債爭奪全球資金。
張勝原指出,從信用角度來觀察,這些美國具有競爭力的AI公司,實質的現金流量跟信用狀況其實可能都比美國政府來得好,所以這些企業在市場上融資其實都沒有問題。
當微軟、蘋果、輝達等擁有良好基本面的科技巨頭,進場發行5%到6%的優質公司債,對大型機構法人而言,吸引力甚至超越了財政赤字龐大、降息遙遙無期的美國公債。
張勝原直言,「這些企業如果又繼續發債,市場上投資人又喜歡,甚至可能會排擠掉美國公債一定的需求。」
張勝原預期美國財政部下半年在發債策略上必須被迫轉彎,盡可能用中短期的債券來做融資,以避免被鎖定在長天期高利率太久。對於投資人而言,企業債券在相同的信評等級下,美國優質科技公司債(如A等級公司債)反而比公債更具防禦韌性。
如果投資人同時持有微軟的股票與債券到底安不安全呢?
尼亞茲解釋,這些高評等公司的企業債與股票往往呈現負相關性。因為當總體經濟走弱、景氣面臨衰退風險時,股市會因為企業未來的營收與獲利預期下滑而面臨修正,市場資金為了避險則會流向債券,高評等企業債因為違約率極低、現金流穩定而成為避風港。
亞洲非投等債成為分散配置新選擇
當傳統美債避險有效性備受考驗時,債券投資操作應回歸鎖定票息。
在長債殖利率破5%的新常態下,富達亞洲非投資等級債券基金經理人彭添裕指出,「分散配置由過去的輔助角色,變為管理投資組合的核心原則。在此環境下,投資人亦開始重新評估亞洲固定收益市場,尤其是亞洲非投資等級債的角色。」
彭添裕分析,許多人對亞洲非投等債停留在過去由中國房地產主導的刻板印象,但事實上亞洲美元債券市場在過去數十年間迅速發展,現在的亞洲非投等債,不再由單一高風險產業主導,而是更貼近區域內內需、必需服務及相對穩定的現金流來源。
在美債殖利率大彈升的環境下,亞洲非投等債具備兩大天然優勢。
一是整體殖利率偏高,能提供高額的債息;二是存續期間較短,資產對利率變動的敏感較低,可以抵禦聯準會延後降息或縮表帶來的利率風險。
加上其與美債、美股的相關性較低,也是在不確定性時代中,分散風險的防禦新選擇。(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