釐清病毒在人群中的傳播途徑，是一項極其繁複的病毒溯源工作。疫調人員必須仔細檢視所有確診者在發病前後幾天、甚至幾週內的行程軌跡，藉此推導出是誰傳染給了誰。更重要的是：在哪裡傳染、又是如何傳染的。而受調查的人群封閉性愈高，這些紀錄的準確度就愈高。
因此，對流行病學家而言，爆發疫情的郵輪就如同一個個在海上漂浮的培養皿，裡面裝滿了無比珍貴的研究資訊。
極地探險郵輪洪迪亞斯號（MV Hondius）便是最新的典型案例。截至5月20日，船上的147名乘客與船員中，已至少有11例漢他病毒確診病例，其中3名感染者不幸喪生。
這波疫情是由「安地斯病毒株」（Andes strain）引起的，這種主要由南美洲囓齒動物攜帶的病毒，每年在阿根廷和智利會引發約100至150例已知的人類感染病例。
海上培養皿，提供珍貴數據
雖然該病毒確實可能發生「人傳人」的現象，但此類續發性感染案例極為罕見。因此，洪迪亞斯號的案例，為漢他病毒新增了寶貴的研究資料。
目前，船上病毒的最初源頭被認為是登船前接觸到了囓齒動物的糞便或尿液。歐洲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突發事件防範與應變部門主管霍夫曼表示，現有的數據（包括病毒的基因組定序）顯示，這波疫情的前4名病例很可能就是以此種方式感染，且可能來自同一個傳染源。然而，要完全確定感染是如何發生的，難度極高。人們很難記住自己與他人的每一次互動，更遑論去查明誰用了同一間廁所，或者在自助午餐時碰了同一把取餐用具。若想徹底查清這場疫情的來龍去脈，還需要更詳盡的旅客互動紀錄。
船上的「疾病偵探」們目前的任務，是釐清已知病例之間，以及確診群體與健康乘客之間發生了什麼樣的互動，以協助控制目前的疫情。隨著疫調進展，這些數據還將幫助研究人員評估特定接觸方式導致病毒傳播的機率，例如與確診者共用晚餐桌，或是給予對方擁抱，這將有助於未來應對類似的疫情爆發。
「人傳人」能力極低
霍夫曼博士指出，雖然這場疫情的全貌仍未完整拼湊出來，細節尚在釐清當中，但目前的調查結果與既往對安地斯病毒株的認知相吻合。
最關鍵的一點是，它並不像引發新冠肺炎或流感的病毒那樣容易人傳人。
他強調，如果該病毒具備高度的傳播力，那麼在乘客長時間聚集於室內公共交誼廳的洪迪亞斯號上，確診人數絕不僅止於此。
話雖如此，仍不能完全排除人與人之間大規模傳播的可能性。在2018年爆發於阿根廷的一場疫情中，僅憑一人便觸發了一連串的傳播鏈，最終導致33人感染。那次事件促使研究人員懷疑，某些人可能是漢他病毒的「超級傳播者」。出於目前尚不明確的原因，這些人體內排出並散播的病毒量可能異常驚人。
即便存在超級傳播者的特例，從過去對安地斯病毒株的探討，到即將彙整進去的洪迪亞斯號最新資料，所有研究都顯示該病毒還不足以威脅全球、引發大流行。歷年來的基因組定序證實，它在老鼠等囓齒動物體內循環時幾乎沒有改變，且這次船上爆發的疫情樣本中，也沒有出現任何能讓它變得更容易人際傳播的變異跡象。
由於該病毒的典型潛伏期長達約三週，且傳播通常發生在患者已經出現症狀之後，這意味著防疫人員通常有充裕的時間來追蹤並隔離密切接觸者。相比之下，這類控管措施很難遏制流感等潛伏期短、或由無症狀感染者傳播（如新冠肺炎和流感）的病毒。
這依然是一種不容小覷的疾病：即便早期發現並給予加護病房照護，致死率仍可高達三成。不過，所幸從囓齒動物身上感染該病毒的案例相當罕見，而透過人際傳播染疫的機率，更是微乎其微。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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