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流行一句話：「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這句話幾乎成為台大生的標準路徑。畢業後赴美深造，進入世界級企業，一路攀上職涯巔峰，這曾是無數台灣頂尖菁英的夢想。
然而，台灣最頂尖的學府台灣大學，近年卻出現令人擔憂的現象——學生不再渴望挑戰更高的舞台。
根據台大內部調查，40年前有8成學生選擇出國攻讀學位，如今這個數字已經下降到僅剩2成。是什麼改變了台大生？這群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佼佼者，為何變得愈來愈保守，遺失了冒險與探索的勇氣？
台大生的眼神，為何不再閃爍光芒？
台大校長陳文章接受《天下學習》獨家專訪，毫不避諱地指出，他發現台大學生對未來充滿迷惘。「你問現在的台大生，畢業後想做什麼？大多數人不會直接回答：『我要去世界一流的公司工作』，也不會說『我要去哈佛、MIT（麻省理工）念書』。他們的回答往往是：『先考個研究所看看』，或者『先找個工作試試』。」
這與高中時期的台大生形成強烈對比。陳文章說：「你問高中時期的他們，一定毫不遲疑地回答：『我要考台大！』但當他們實際進到台大後，再問他們同樣一句話，卻遲遲答不出來。」陳文章觀察到，這些頂尖學生，在考上台大後，少了對更高挑戰的追求，也缺乏跨出舒適圈的勇氣。
不只是陳文章的觀察，來自《少年報導者》的問卷調查也印證了這點。
調查結果顯示，台大生對大學生活最大的期待，比起專業能力的提升，「更認識自我」的比例更高，高達82.1%。這意味著，即使站在頂尖學府，他們依然對未來感到迷茫。
這讓人不禁思考，為什麼這群一路頂尖的學生，在進入最好的學府後，卻失去了清晰的方向？成為「外在成功、但心理失落的一代」？
陳文章分析，許多學生進入台大後，感受到升學壓力的釋放，開始享受自由的大學生活——交新朋友、選擇不同的社團，這些轉變讓許多學生開始享受「不同於高中」的自由氛圍。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對未來的想法也變得模糊，甚至對未來採取「走一步算一步」的態度。
「當你一路努力進入最好的大學後，下一步該往哪裡走？」陳文章指出這個幾乎是所有台大生共同的困惑，許多學生進入大學後，因為少了升學的驅動力，反而失去了明確的目標。他認為，如果學生進入大學後沒有新的「driving force（驅動力）」，那麼他們的學習動力也會下降。
「好學生症候群」：一路順遂，卻無法自己做決定
教育觀察家、同時也是台大電機校友的徐聖修在《換日線》的撰文也指出類似的現象，頂大生趨向保守其實與「好學生症候群」有關。這群菁英學生在成長過程中，習慣了聽從規則、達成父母與社會期待，努力考上最好的學校，但在這之後缺乏自主探索的能力。由於過去的成功模式是「按部就班」，他們進入台大後，突然失去了明確的路徑，不知道該如何設定更遠大的目標。
此外，他也指出，頂大高手雲集，很多人不再能感受到成績好所帶來的成就感，因此，從小靠著好成績一路受到關注並自我感覺良好的好學生們，會陷入一段「自我價值空窗期」很難找到東西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價值，甚至害怕挑戰，避免做可能會失敗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台大生在面對未知的挑戰時，反而感到焦慮，選擇走保守路線，例如留在台灣升學，而不是勇敢嘗試挑戰國際舞台。
學校開路：助台大生找回夢想與勇氣
為了改變現況，陳文章在2024年推動「NTU Beyond Borders（超越邊界）」計畫。這項計畫每年提供新台幣2,000萬元經費，預計一年送500位學生赴海外學習或創業見習，希望藉此拓展學生的國際視野，鍛鍊冒險精神。今年寒假，第一批學生已啟程。
「只要願意走出去，就一定會有收穫！」陳文章強調，學生不一定要出國攻讀學位，但一定要透過與世界的接觸，理解不同文化與價值觀，進一步培養自己的國際競爭力。
目前該計畫已與美國紐澤西理工學院、西北大學等名校合作，採「團進團出」的方式，台大幫學生鋪好出國見習的路。不僅協助安排課程，還負擔機票與保險費，確保學生能夠專注於學習與文化交流。申請對象以大學部學生為主，評斷標準更看重學生的提案與見習內容，而非成績。
陳文章觀察，學生在大學的早期學業表現往往決定了未來的發展。「如果大一、大二表現不錯，通常後續發展也會不錯。但如果一開始就失去方向，後面要拉回來就不容易。」
他以自身經驗為例：「我大一、大二功課並不好，那為什麼後來到大四成績會救起來？因為我看到同學都想要出國，我也將它視為目標，所以願意更努力。」
除了Beyond Borders計畫，台大也積極推動跨域學習，讓學生能夠在不同的領域發展。例如，台大創新設計學院推出「探索學習計畫」，鼓勵學生提出個人學習計畫，離開校園一年勇敢追夢，並獲得學分認可。
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曾表示，要成為一個領袖人才，具有國際觀和謙遜的態度很重要。陳文章也認同地說：「台大有個很重要的使命，是要培養具有執行力、創造力、國際視野、利他精神的領袖人才。」
在他的思維裡，大學的價值不該只是傳授專業知識，而應該培育能夠改變世界的人才。如果台大要成為一所更受人尊敬的大學，那麼首先要讓學生變得更有勇氣，更願意冒險與作夢。
台灣的高等教育體系培養出無數優秀人才，但如何讓這些人才不只是「優秀」，更能成為具備遠見與影響力的領袖，則是大學教育更深層的課題。陳文章深知，台大生或許是全台灣最具潛力的一群人，但當他們不再敢作夢，這所學府的光環也將逐漸黯淡。
透過改革與創新，台大正在試圖讓學生重新找回夢想的勇氣。對陳文章來說，培養「有願景的領袖」不只是台大邁向百年發展的重要使命，也是台灣人才在全球競爭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關鍵，這場革命，必須從讓台大生變成「白日夢冒險王」的浪漫行動開始。
（參考資料：少年調查者、換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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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Cheers雜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