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的一個辦公室裡,現場氣氛看起來像是大學兄弟會,又像高科技實驗室。
這裡有籃球架,還有一個專屬的「發洩室」——讓員工在寫程式受挫時,可以拿起鐵鎚猛砸桌子。而裡頭的會議室同時也兼作共同創辦人的臥室。
這是近期值突破10億美元的AI獨角獸「Aaru」的總部。這家新創公司的許多客戶大有來頭,包含麥當勞、波士頓啤酒,和製藥公司拜耳等等。
Aaru的領頭人物,是年僅18歲的芬克(Cameron Fink)與19歲的許(Ned Koh)。這對高中好友在入學第一天就結識,後來芬克在進入達特茅斯學院的第一天就決定輟學,許也在哈佛大學就讀兩週後選擇離開,全心投入創業。
甚至連他們的技術長約翰(John Kessler)加入時也才15歲。這位12歲就上高中、14歲就在MIT城市科學實驗室建立模擬系統的天才,因為年紀太小還無法進入董事會,當初的投資文件甚至得請父親代簽。
然而,這群年輕小夥子開發的技術,正在顛覆過去由顧問與廣告公司掌控的市調領域。
Aaru在做什麼?
簡單來說,Aaru不再花錢請真人參加焦點團體或填寫問卷,而是創造「AI代理」來模擬人類反應。
他們將大量的人口統計數據與心理特徵餵給模型,創造出完全符合客戶需求的「虛擬受訪者」——這些機器人會模擬人類的思維邏輯,針對產品開發、定價策略或廣告標語表達看法。
一些企業認為,這種模式,能以驚人的效率提升商業決策。
以氣泡水品牌Spindrift為例,執行長伯威克(Dave Burwick)曾委託Aaru測試新產品線,目標鎖定在25至35 歲、家庭年收入超過10萬美元的高端消費族群。
Aaru的AI機器人在短短一週內,就從蘇打水、能量飲、冰沙等選項中,精確選出了「水果茶」這個產品方向。
相較之下,Spindrift同時進行的傳統真人研究,找了500名受測者參與,雖然最終結果與AI的預測一模一樣,卻整整耗費了兩個月的時間與高昂的成本。
伯威克驚嘆,「對消費品公司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如何縮短創新週期,AI讓這件事變得極快!」目前Spindrift已經根據這個結果,推出了不含氣泡的冷萃水果茶系列。
全球顧問龍頭安永(EY)也為Aaru背書。
安永曾要求Aaru複製一份耗時一年的全球財富研究報告。結果發現,AI模擬的數據與3,600 高資產投資者的真實回答,相關性超過90%。
「如果能預測行為,這就不只是研究工具,而是策略,」安永行為科學主管蒙希(Sameer Munshi)說。
除了商業,Aaru也在政治預測上展現了野心。他們曾回測2020年美國大選,模擬結果與實際開票誤差僅0.5%,準確度遠高於當年的主流民調,這也讓許多智庫與政治人物開始注意到這股新勢力。
非真人民調,能信嗎?
學術界的數據,亦肯定這項技術。史丹佛大學的研究團隊曾發表一篇名為《1,000人的生成式代理人模擬》的報告,指出當AI吸收了兩小時的深度訪談數據後,模擬受訪者的準確度高達 85%。
儘管實戰亮眼,也有學界數據支持,但「假人類」真的能代表真人的心聲嗎?
可口可樂的創新總監亞當斯(Ashlee Adams)坦言,對於合成模型是否能比真人更具洞察力,內部仍抱持懷疑,目前僅處於測試階段。
而且,伴隨高效而來的,是不可忽視的倫理與隱私風險。
史丹佛的報告中特別警告,AI代理人可能導致「過度依賴」的問題;AI代理人還具有一種「諂媚性格」(Sycophancy),傾向於提供受測者想聽的正向回饋,這可能讓企業在測試新產品時,錯失消費者真實的厭惡感或負面反應。
最令政策制定者擔心的是隱私與身分竊取。
當AI能夠逼真地模擬一個真實存在的個人時,這些敏感的個人數據一旦外洩,可能會被用來偽造言論,甚至對該個體造成嚴重的聲譽損失。研究員強烈建議,必須建立嚴格的審計機制與授權模式,確保人們能隨時撤回自己被AI模擬的權利。
儘管爭議持續,但市調產業的自動化,似乎已經沒有回頭路。
從數據蒐集、工作流程到產出執行,AI都正在將過去一季一次的靜態報告,轉向24/7的動態監測系統。
未來,任何行銷或產品決策,都能即時用虛擬受訪者進行壓力測試。
正如知名民調專家倫茨(Frank Luntz)所觀察,「這代表新一代人正以完全不同的視角看待世界。」當真相的獲取成本趨近於零,我們該如何有智慧地運用這些「合成的洞察」?將是下一世代的嚴峻課題。
(資料來源:WSJ, Stanford HAI, Foundation Capital, TechCr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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