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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伊斯蘭政權遭受重挫,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等多名高官在美國和以色列聯合攻擊的第一天,就集體殞命。
消息傳到西方世界,讓海外伊朗社群大為振奮。最近在好幾個歐洲城市,都能看到伊朗民眾集會示威,許多人揮舞著1979年伊斯蘭革命前巴勒維王朝時代、中央繪有太陽和獅子的國旗,並拿著一幅長者的照片高喊口號。
照片裡的男人西裝筆挺,和伊斯蘭政權的傳統服裝形成強烈對比,神情沉靜嚴肅,但滿頭白髮擋不住歲月的滄桑。
他是巴勒維王朝的流亡王儲禮薩・巴勒維(Reza Pahlavi),也是許多流亡伊朗人的精神領袖。
不過這位王室繼承人流亡的47年間,多半不在鎂光燈下,就快被歷史遺忘。
直到去年伊朗再現大規模抗爭,巴勒維高調亮相。而在哈米尼身亡後,他也率先呼應美國總統川普的號召,鼓勵伊朗民眾重新抗爭,推翻政權。
巴勒維不是空口說白話,他甚至還有一份政權過渡的計劃,稱自己則願意領導過渡政府,帶領伊朗走向民主。
「這是一場流亡的奧德賽,」2月首度獲邀出席慕尼黑安全會議,在會上感慨地用古希臘史詩的典故,形容自己的復國之路。
繫著象徵伊斯蘭教的綠領帶、胸前佩戴伊朗地圖徽章的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演說。當年父親政權覆滅之際,19歲的他正在美國接受戰機駕駛訓練,之後跟著家族流亡埃及、摩洛哥等國後,再長居美國。如今終有機會重返故國,已過耳順之年。
在他領導的政團伊朗全國民主聯盟(NUFDI)題為「伊朗繁榮計劃」的過渡計劃中,描述了在伊斯蘭政權倒台後最初100天內建立臨時政府,避免權力真空出現混亂的計劃,目標是在6個月內重建國家,並由全民公投決定政府體制。
「請將我視為通往目的地的橋梁,而非目的地本身,」巴勒維強調,自己沒有一定要成為國王,他的任務是帶伊朗人走到投票箱前,伊朗未來要成為君主立憲或共和民主政體,則交由人民決定。
他也在會上也呼籲國際要對伊朗有更多的「人道干預」,來協助社會對抗政權的鎮壓,伊朗人仍等待川普兌現「援助即將到來」的承諾。
如今看來,事態正朝著巴勒維期待的方向邁進。
然而他真能得到伊朗人支持,完成王子復仇記嗎?
恐怕沒有這麼容易。

示威者:不要教士也不要國王
慕尼黑老城區的廣場上有另一群沒受邀參加安全會議的伊朗人在示威。他們也揮著太陽獅子旗,但同時展示了偌大的橫幅「不要沙阿,也不要毛拉(No Shah, No Mullah)」,在波斯文的意思是不要王權,也不要神權。
「拿這面旗子不代表就支持王室,」基於安全考量、化名Max的示威者告訴《天下》,他們的旗子和巴勒維王朝的國旗略有不同,上面少了代表王權的皇冠。
去年底伊朗抗爭白熱化之際,海內外都有不少示威者拿著太陽獅子旗表達對伊斯蘭政權的不滿,也經常被解讀成支持王室。
但Max解釋,許多人想表達的是,懷念巴勒維王朝時代相對世俗化的意識型態。
他說,與其說自己是支持王權復辟,不如說是反對神權政治。伊朗人通往民主的未來,並不一定要在他們之間二擇一,完全可以靠自己。
這場抗爭是由伊朗流亡議會伊朗反抗力量全國議會(NCRI)所舉行,這是由5個反對派所組成的政治團體,其中包括最有實力的派別伊朗人民聖戰者組織(MEK)。
這個左派團體在巴勒維王朝時代就積極抗爭,遭受王權政府的迫害,之後又被伊斯蘭政權壓制而流亡。因為一度曾和海珊時代的伊拉克合作,曾被美國列為恐怖組織,近年才和西方國家關係緩和,從黑名單中除名。
由此可以看出,海外的伊朗反對勢力不是鐵板一塊,MEK的支持者不太可能支持由巴勒維所領導臨時政府。
因此,即便伊斯蘭政權倒台,恐怕也看不到巴勒維平穩地班師回朝,按他的計劃重建國家。反而是,可能出現各種政治勢力間更複雜的權力鬥爭。
況且,伊斯蘭政權是否真的搖搖欲墜,還言之過早。
美以空襲雖然讓哈米尼、伊朗國防委員會秘書和革命衛隊總司令都身亡,但伊朗政權還能運作,目前由總統裴澤斯基安(Masoud Pezeshkian)和司法首長等3名官員組成的臨時領導委員會統領。伊朗也已確定最高領袖的候選人。
對外,伊朗的報復性攻擊持續進行,遍及卡達、科威特等美國有駐軍的伊斯蘭鄰國,甚至法國設有基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和英國駐軍的賽普勒斯也遭受攻擊。
對內,雖然一些城市有民眾慶祝哈米尼之死,但尚未有大規模的反政府行動出現。這些都說明伊朗的國家機器暴力部門還能運作。
在美以只有空襲,沒有地面部隊進軍的狀況下,伊朗政權不太可能只靠國內抗爭推翻。

美國若陷持久戰,將影響印太佈局
美國攻擊伊朗的原因,除了川普公開說的核武威脅外,當然還有其他地緣政治考量。
這點從美國國防部政策次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在2月慕尼黑安全會議中的談話也可以窺見。
柯伯吉在一場有關印太戰略的座談說到,美國的確注意到中國、俄羅斯、伊朗和北韓之間微妙的聯繫,也試圖阻止這些國家形成所謂的「邪惡軸心(axis of evil)」。
從這個角度來看,空襲伊朗目標是在以「快狠準」的行動,置換親俄親中的伊斯蘭政權。
而川普雖已早早宣告這場斬首式的戰爭勝利,實際上卻不然。美軍的行動無法做到像對委內瑞拉的俐落,伊朗還持續反擊,讓鄰國和歐洲都捲入戰局。
如果最終演變成持久戰,再次把美國拖進中東戰局的泥沼,除了影響美軍的資源配置,也將打亂柯伯吉所說的、美國目前的戰略優先佈局:在印太區域透過實力威懾中國。
伊朗戰爭開打不到一週,包括德黑蘭高層的真實狀況和川普對戰爭的規劃,都還未明朗。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將不只是場區域戰爭,後續的發展可能也影響遠在第一島鏈的台灣。(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