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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台大叔逆襲!陳信聰從金鐘獎到走鐘獎,網路戰場的4大領悟

【黃哲斌專欄】主持《有話好說》14年,陳信聰經歷電視的黃金時代。 當傳統媒體光環消逝,他放下主持棒,開啟轉型實驗。 他如何把老媒體魂融入這個流量至上的新時代?

陳信聰-媒體轉型-YouTube-解釋型新聞-網紅 隨著社會影響力從電視轉向數位平台,資深媒體人也站在轉型的十字路口。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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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虛榮感到挫折感,從傳統電視人到YouTuber,從金鐘獎到走鐘獎,陳信聰像是金庸小說裡「掉進絕情谷的楊過」,誤打誤撞,練就一身詭奇武功。他切身經歷媒體轉型的痛苦,尤其電視與網路的巨大鴻溝,即使被罵「把靈魂賣給魔鬼」,他毫不遲疑:

「做媒體就是要影響社會、讓社會朝普世價值前進;而不是孤芳自賞,做出沒人看的東西,然後怪天地、怪大家不理解你。」

主持公共電視談話性節目《有話好說》14年,之前,陳信聰跑過教育、文化、軍事、政治新聞,自承趕上電視媒體的時代紅利,報導與節目曾推動一些實質改變,因而享受成就感與虛榮感,但隨著網路日漸壯大,他的挫折感越來越深。

一是電視影響力萎縮,除了收視率下滑,他們曾力邀時任總統的蔡英文上節目,均無下文;蔡英文卻在2019年接受館長訪談,陳信聰不免感慨,「她要去改變一些人的價值、爭取更多人民支持,當然是上那些受眾更大的網紅頻道,而不是越來越萎縮的電視節目。」

二是《有話好說》一直想撐起對話空間,讓不同立場者相互理解;但隨著網路文化演變,對話似乎愈來愈難,「整個社會因為社群媒體興起,立場變得更加僵固、執著,不願意傾聽。」

日益深重的倦怠感,讓陳信聰交出主持棒,自稱「厚顏」,懇託《我們的島》製作人于立平收留,從此闖進一條陌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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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7機導演」的極簡實驗

《我們的島》是深耕環境議題的公視招牌節目,陳信聰並非環保記者出身,必須重新尋找定位。他們決定製作一檔網路影音節目,開著一輛小貨卡,全台跑透透,結合在地食材與環境議題,這個名為《阿聰現煮時》的YouTube頻道,成為他跨進網路影音創作的敲門磚。

「從萎縮的主戰場,退到一個遊戲空間,我不再在乎收視率,從零開始。」

公視資源有限,陳信聰加上一名導演,就是全部人力。導演1人掌3機,加上空拍機、GoPro、Insta360,還要身兼司機,因此,陳信聰尊稱他是「7機導演」,用極簡人力進行大膽實驗。

就這樣,他們每到一個地方,貨卡拉出車邊帳,一面現煮當地食材,一面談地方議題,馬崗聚落拆遷、桃園航空城變鬼城,或到彰化雲林談蚵仔減產、蘭陽溪出海口談鰻苗與海洋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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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行腳節目與環境議題的創意,讓陳信聰前後入圍金鐘獎與走鐘獎,後者是呱吉等YouTuber自辦的年度獎項,這也讓他鑽進網紅世界,與不同創作者博感情,甚至虛心討教。

前年,在華視總經理劉昌德力邀下,陳信聰轉任新媒體部經理。繁瑣行政工作壓得他喘不過氣,然而,他與主任雷雅淇毅然決定,跳下來開一個網路原生節目,「做內容,才能跟社會一起關心、成長、呼吸。這對媒體工作者很重要,讓你覺得自己還活著。」

電視和YouTube有什麼不同?

這個新頻道《我想問的是⋯》,陳信聰定位為「解釋型新聞」,從頭到尾只講觀點、脈絡、衝突,以及解決共識。但因他們行政工作纏身,預算又有限,只能約聘一位年輕人陳博志幫忙寫腳本,拍完後,再外包剪接工作。

在我眼中,他們的製作模式已脫離傳統電視,更像一個新興YouTube頻道,開會文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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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組3個人:我52歲,一個主任30幾歲,另一個20幾歲,會有不同世代對題目的想像。」陳信聰舉例,他曾提案談鞭刑,自嘲是「老人家的公共價值」,年輕同事則提議談「厭女現象」,完全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中。

資深媒體人陳信聰跨越傳統電視範疇,轉向新媒體與YouTube領域。(截自YouTube《我想問的是⋯》)

因此,陳信聰第1個領悟是,「我不再是能掌握網路脈動的製作人,必須把決策權往下放;過度集權的決策機制,在網路時代穩死。

第2個領悟是,「分析後台數據、摸索演算法邏輯很重要,而且樂趣無窮。」標題、縮圖、A/B測試、前30秒續看率、搶先應對時事、選擇目標觀眾、分析流量來源⋯⋯,同樣內容,只要適當調整,就能增加幾萬人次觀看,對他而言,充滿新奇、趣味與成就。

陳信聰認為,與電視收視率相較,YouTube後台數據非常精準,「我覺得它最殘酷、最真實,也最慈悲,因為它不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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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每一集解釋性新聞,都要耗時2、3星期,但因演算法告訴他,每週更新很重要;於是,他們就穿插來賓訪談,一來製作時間短,二來陳信聰駕輕就熟。

從電視人轉型網路創作者,陳信聰感嘆,看到一些品質很好的電視節目,放在網路上,點閱只有個位數,「其中3個可能是負責上傳的人、主持人、來賓。」

第3個領悟是,電視與網路製播邏輯完全不同,由於路徑依賴的心態,「愈資深的電視人,進入網路門檻愈高。」

陳信聰舉例,電視剪接的邏輯很多,中景、遠景、近景,不能隨便跳接(Jump Cut)。網路影片根本不管這些,「電視人會覺得你根本亂搞,網路人會覺得你才亂搞,只在意一些毫無意義的細節。」

此外,他認為,電視追求「質感」,網路追求的是「內容的情緒、情感,以及速度」,所以他們有時會搶著上片,即使字幕有錯字,上線後再慢慢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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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傳統電視台常將YouTube當成「倉庫」,而不是獨立「店面」,陳信聰比喻,「倉庫就是一直丟,丟到後來變拾荒老人。」老牌的《華視新聞雜誌》、陳雅琳的《新聞高峰會》,過去全都塞進新聞台的YouTube頻道。他只好一一拜託,每個節目頻道切開獨立營運,「你要有自己的家,才能經營品牌、跟觀眾互動、培養社群。」

專業媒體的「走鋼索」術

既是新聞人,也是創作者,陳信聰左顧右盼,認為傳統媒體也有值得網紅學習之處。

他以大罷免為例,處理如此尖銳敏感的題材,他們並未遭受網友激烈反彈。他自況,在公共媒體的多年經驗,練就一身走鋼索本領,「我們找挺(大罷免)的老師,也找反的老師。不一定同時出現,但資源與提問是對等的。」

陳信聰強調,「當藍綠廝殺慘烈,千萬不要拿媒體去陪葬。」

但他們並非毫無立場,例如黃國昌「養狗仔」,或館長的「斬首」說,這類涉及普世標準、是非相對明確的題目,就無需強求兩造平衡。

他認為,如何處理政治敏感議題,網路創作者可以參考專業媒體的作法。他們最近製作一系列兩岸軍事潛在衝突節目《當和平被摧毀》,就積極邀請朝野立委,包括王鴻薇、陳玉珍,及不同立場的將領與軍事專家,直面討論戰爭與軍備議題。

陳信聰表示,他們在人力極度短缺下,像是「小孩開大車」,預計運用AI動畫、兵棋推演、外地實拍與專家訪談,製作4集特別節目,每集60分鐘,主題包括:東風飛彈攻擊、海空封鎖、糧食與能源危機、第五縱隊癱瘓公共設施⋯⋯等。

他談到起心動念,「看不下去現在有種『投降主義、失敗主義』,我們跑了一圈,發現台灣真的還滿強的,跨海來打沒那麼容易。」

因此,他給網路創作者第2個建議:「到現場。」

傳統媒體的核心價值:到現場

陳信聰強調,「這是記者最關鍵的東西,不要在家瞎扯蛋。很多網紅根本不了解現場,這是最大問題。如果跟這塊土地有更多第一手接觸採訪,影響力會更正面、更巨大。」

他忍不住批評,部分自媒體缺乏親身接觸,卻任意貼標籤「爛人、紅統、側翼」,但事實並非黑白兩極,人也不是。

他的第4個領悟:「現在的問題是,有能力到現場的人,發聲管道出不去;有(網路)話語權的人,又很少到現場。」

時代在變,「影響力」也要一起改變

除了成本低,這也是陳信聰選擇網路戰場的原因。從公視主持人到網路創作者,有些人指責他「把靈魂賣給魔鬼」;但他認為,兩者並非極端對立。

「你必須思考社會的改變,你不太可能拿10年、20年前的東西,希望改變20年後的社會。」

他也提到,公廣集團針對不同議題或節目,曾與法律白話文、志祺、敏迪、范琪斐合作,嘗試尋求交集與互補,雙方共融共享。

陳信聰不諱言,雖隸屬公廣集團,但華視的屬性特殊,必須自負盈虧,因此,他的日常除了行政工作、製播主持,還要想辦法賺錢。目前主要收入來源,是 YouTube 的流量分潤與內容贊助專案。

社群策略上,YouTube 官方建議「5個輪子一起轉」:長影音、短影音、縮圖、Podcast、直播,但他們力有未逮。目前主力是長影音,因為分潤高;短影音的功能是「轉流量」,至少讓大家知道有這個節目。

最後,他語重心長,「網路不是一片淨土,大家都過得很坎坷。」他坦承,目前必須百分之百投入 YouTube,甚至向演算法妥協,這是出於無奈的矛盾情結。陳信聰提醒,台灣政府必須思考,如何面對平台資訊壟斷。

口條好、反應快、思路清晰、有鏡頭魅力,這是陳信聰轉型優勢。但他談起自己的變身,強調並非順應所謂「典範轉移」,而是充滿實驗性質嘗試,「如果不實驗,就是一灘死水,我不希望自己所屬的組織、甚至泛公共媒體變成一灘死水。」 

(責任編輯:池珮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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