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連串震撼事件證明 Anthropic 不容忽視的競爭力。先是以毀滅性的運算效能掀起了2026年軟體股的集體大殺戮,讓無數估值破億的SaaS公司在一夜間被懷疑存在價值。
接著,Anthropic技術的戰略威懾力更驚動了五角大廈,但Anthropic悍然拒絕對國防部交出全部技術權限,川普總統於週五指示美國政府停止使用Anthropic的所有 AI 技術,並取消價值超過2億美元的聯邦合約
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更將Anthropic定性為「國家安全的供應鏈風險」,使該公司成為首家獲此「待遇」的美國本土企業。
身處風暴核心的男人,是Anthropic創辦人兼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
曾經,他是OpenAI實驗室裡的技術隱士,但矽谷界早已盛傳,像阿莫迪這樣的技術天才,不該只是個在OpenAI「吃頭路」的料。果不其然,阿莫迪主導了 GPT-2 與 GPT-3 的開發後,與OpenAI分道揚鑣,創立了Anthropic。
黃仁勳與阿莫迪公開對壘
阿莫迪對衝突並不陌生,事實上,他整個 2025 年彷彿處於戰爭狀態:與業界同行唇槍舌戰、與政府官員交鋒,更不斷挑戰大眾對人工智慧的既有認知。
近幾個月來,他預言 AI 很快將取代 50% 的初階白領工作。他在《紐約時報》撰文,痛批為期十年的人工智慧監管暫緩令。
阿莫迪也是少數槓上黃仁勳的AI大咖,原因是阿莫迪公開呼籲美國對中國實施半導體出口管制。
阿莫迪說,「運送這些晶片到中國會是巨大的錯誤,這有點像把核子武器賣給北韓。」
黃仁勳反唇相譏,「他認為AI太可怕了,所以只有他們(Anthropic)應該做這件事。」
阿莫迪:AI 能否阻止獨裁政權入侵台灣?
阿莫迪在接受紐時訪問時說,AI本質上有利於治癒疾病,有利於經濟成長,但未必本質上就站在自由這一邊。
阿莫迪說,「我們能不能「讓」它導向自由?我們能不能讓美國以及其他民主國家在這場技術競賽中保持領先?」
「在當今社會,獨裁者正透過社群媒體等手段在削弱我們的根基。我們能反擊嗎?我們能在這場情報戰中獲勝嗎?我們能否藉由AI的力量進行防禦,進而阻止獨裁政權入侵烏克蘭或台灣等國家?」阿莫迪說。
喪父之慟,開啟阿莫迪的AI征途
治病,是阿莫迪投身AI研究的初衷。
阿莫迪從小玩科學長大。1983年出生於舊金山,母親是猶太人,父親是義大利人。他青少年時期正值網路泡沫爆發,但他對此幾乎毫無感覺。「寫個網站對我來說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他回憶,「我感興趣的是發現宇宙背後的科學真理。」
20多歲時,阿莫迪的生命軌跡永遠改變了。他的父親長年與一種罕見疾病搏鬥,最終在2006年不幸辭世。父親的離開帶給他極大的衝擊,他毅然放下原本在普林斯頓深造的理論物理,轉而投身生物學領域。對當時的他而言,這不僅是博士研究方向的轉變,更是他決定將餘生投入研究人類病痛與生命難題、尋找解答的開端。
在某種意義上,阿莫迪餘生的奮鬥都是為了彌補失去父親的遺憾。尤其令他痛心的是,在他父親過世後的短短四年內,一項醫學突破讓該疾病的致死率從50%降至僅剩5%。
阿莫迪說,「如果技術能再快一點,本可以救下更多人的。」
當阿莫迪離開普林斯頓後,AI的大門開啟了。他在史丹佛醫學院研究癌症的蛋白質生物標記,以偵測轉移性癌細胞。這項工作極其複雜,「為了理解這一切,你需要成百上千、甚至上萬名人類研究員,」阿莫迪說。
阿莫迪在新興的AI技術中看到了這種潛力。當時,數據和運算能力的爆炸式成長正引發機器學習領域的突破。他說,這是一件「能帶領我們超越人類尺度」的事情。
阿莫迪離開了學術界,轉向擁有雄厚資金支持的企業界去追求AI的發展。他曾考慮創立一家新創公司,隨後中國搜尋引擎百度當時給予備受推崇的研究員吳恩達(Andrew Ng)一億美元的預算來研發與部署AI,吳恩達隨即主動聯繫了阿莫迪。阿莫迪於是在2014年11月加入百度。
阿莫迪在百度為所謂的AI「擴展定律」(scaling laws)做出貢獻。擴展定律指出,在AI訓練中增加計算能力、數據量和模型大小,會帶來可預測的性能提升。換句話說,只要把一切規模擴大,AI就會變得更強,甚至不需要全新的技術手段。阿莫迪說,「對我來說,這是這輩子見過最重大的發現。」
「我看見了這條指數曲線,」他說,「當你身處指數級成長中,你真的會被它迷惑。在指數徹底爆發前的兩年,看起來就像是才剛開始。」
在百度,AI團隊的進步反而埋下瓦解的種子。公司內部為了掌控這項日益珍貴的技術、訣竅與資源,爆發了地盤之爭。
正當百度的 AI團隊分崩離析,阿莫迪收到了馬斯克的邀請,出席了那場現已成為傳奇的門洛派克瑰麗酒店晚宴。
這場晚宴堪稱OpenAI萌芽的最初起點,馬斯克看準了AI爆發的潛力,又怕Google會鞏固對該技術的控制,決定資助成立潛力新星,也就是後來的 OpenAI。
後來的故事就是,出席晚宴的奧特曼(Sam Altman)、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和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與馬斯克共同創辦了OpenAI。阿莫迪則因為感到不確定,轉而去了 Google Brain。
阿莫迪:領導者動機不純,便是在助紂為虐
2016年,阿莫迪正式加入 OpenAI。他將過去在Google累積對AI安全議題的濃厚興趣與堅持,毫無保留帶進了這家新創公司。
多產的阿莫迪,經常撰寫關於價值觀與技術的長篇文章,部分同事認為這具有啟發性,但也有人認為這是在「插旗」畫地盤,甚至有人認為,阿莫迪對安全的專注是奪取公司控制權的手段,因為他過於專注於對技術潛力保密,並傾向於與政府合作來應對風險。此外,他有時顯得有些傲慢,會貶低那些他不認同的專案。
然而,表面下的裂痕終究浮上檯面。
儘管 阿莫迪領導了OpenAI的模型開發,並掌握了大部分計算資源,但公司的部分事務卻不在他的掌控中。這包括決定何時發布模型、人事安排、公司如何部署技術,以及公司如何進行對外形象展示。
「許多這些事情,」阿莫迪說,「並不是單靠訓練模型就能掌控的。」
到那時,阿莫迪身邊已經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對於如何處理這些職能,他們與OpenAI領導層的想法大相徑庭。內鬥隨之而來,不同派系之間產生了強烈的嫌隙。
阿莫迪接受「大科技」(Big Technology)網路頻道的坎卓維茨(Alex Kantrowitz)訪問時說,「一家公司的領導者必須是值得信賴的人,無論你在技術上將公司推向多遠,他們必須動機誠懇。」
「如果你是在為一個動機不純、不誠實、並非真心想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人工作,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你只是在助紂為虐。」
在2020年12月,阿莫迪、克拉克(Jack Clark)、阿莫迪的妹妹丹妮拉、研究員歐拉(Chris Olah) 和其他幾位成員離開了OpenAI,開啟了新的事業。Anthropic就這樣誕生了。
Google前執行長施密特(Eric Schmidt)是Anthropic的首批投資者之一。
施密特說,比起理念,他投資的是這個人,「在那個層次,當你進行那樣的投資時,你基本上沒有數據可參考,對吧?」
「你不知道營收是多少,不知道市場在哪,也不知道產品是什麼。所以你根本上必須根據『人』來做決定。阿莫迪是一位傑出的科學家,他承諾會聘請傑出的科學家,他也確實做到了。他曾承諾會以極小的規模營運這家公司,這點他沒做到——現在它是一家極大的公司,也是一家規模正常的公司了。我當時以為這會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研究實驗室。」
Anthropic選擇了與OpenAI不同的道路。阿莫迪決定讓 Anthropic 將技術出售給企業,而非專注於消費者應用。這項策略有兩個好處:如果模型實用,就能獲利;而且來自企業的需求會促使公司研發出更強大的技術。
阿莫迪說,將AI模型的生物化學水準從大學提升到研究所水準,可能不會讓普通聊天機器人用戶感到興奮,但對像輝瑞這樣的製藥公司來說卻價值連城。「這為盡可能地開發模型提供了更好的激勵,」他說。
奇妙的是,Anthropic真正讓企業難以拒絕的,還是針對大眾消費市場的產品Claude聊天機器人。Claude因高情商(EQ)而廣獲好評。
阿莫迪押注企業端AI的舉措吸引了大量熱切的客戶。Anthropic目前已將其大型語言模型銷往多個產業,像是旅遊、醫療、金融服務、保險等,包括輝瑞、聯合航空和AIG等龍頭企業。隨著這波熱潮,最新估值更突破3800億美元。
與此同時,工程師們愛上了Anthropic。押注AI代碼生成其實是一石二鳥。對內,能加速自身模型的開發,另一方面是如果效果夠好,工程師會迅速採用。隨著應用場景迎來爆發,這股趨勢不僅與Cursor等AI程式碼編輯器的興起不謀而合,甚至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Anthropic自己也投身寫程式應用業務,於2025年2月發布了 AI 編程工具Claude Code。
親自驗證加速論,掀軟體股末日預言
同年5月舉辦的Anthropic首屆開發者大會反覆提到AI的研發正在加速,Anthropic下一批模型的發布頻率將會更高。「我不確定確切會頻繁多少,」阿莫迪說,「但節奏確實在加快。」
AI理論中有個概念叫「智慧爆炸」,即模型能夠自我優化,接著,自我疊代並變得無所不能。Anthropic共同創辦人兼首席科學家凱普蘭(Jared Kaplan)並未排除智慧爆炸可能透過這種方式(或人類輔助的方式)實現的可能性。
隨後,Anthropic彷彿為了親自驗證這場「加速論」,連環拋出各類新型應用程式。每一款應用的誕生,都像在大聲宣告,法律、數據、金融、資訊服務甚至資安產業,「你們不用玩了。」
宛如對軟體業者的無差別攻擊,也讓世界見識到,原來這些產業原本引以為傲的護城河,在 Anthropic的演算法面前竟那麼脆弱。恐懼迅速轉化為拋售潮,導致相關類股創下金融危機以來最大跌幅。那一刻,AI末日預言從未顯得如此真實。
實力太強,五角大廈逼就範
Anthropic的意思是「與人類有關的」,顧名思義,Anthropic團隊有著高度一致的AI安全願景,致力於建立有用、誠實和無害的系統。
為此,Anthropic成立專門的AI安全團隊,專門負責降低虛假訊息、生物安全濫用、選舉干預、隱私等方面的風險。
在所有與國防部合作的AI 公司裡,Anthropic規矩最多、自我約束最嚴。他們列出一長串清單,就是為了防止技術失控傷到社會。
2024年9月,公司更新了對外的使用規範,依然堅守著幾條鐵律,像是,「絕對不准用來開發或設計武器」,以及「禁止拿來入侵電腦或網路系統」。
今年一月,阿莫迪還痛斥「全自動化武器」的危險,描繪了數百萬架由AI控制的武裝無人機景象,並斷言某些用途「應被視為反人類罪」。
這恰恰是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槓上Anthropic的原因。海赫格塞斯要求Anthropic放棄原則,好讓五角大廈在不受公司安全限制的情況下部署軍事AI。經過多輪談判,Anthropic依然拒絕,因此成為第一家被五角大廈貼上「國家安全供應鏈風險」標籤的美國本土企業。
這意味帕蘭泰爾(Palantir)等國防技術供應商,將必須證明他們不再使用Anthropic模型。
明尼蘇達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羅贊斯坦(Alan Rozenshtein)指出,五角大廈威脅將Anthropic逐出供應鏈是「完全不恰當」且「極其愚蠢」,因為Anthropic是美國在AI競賽中保持領先地位的最大希望之一。
一位業內知情人士表示,從五角大廈系統中「強行替換」Claude將使美國政府在國防安全方面的AI應用倒退至少六個月,因為其他模型供應商目前仍處於落後追趕的狀態。
然而,有跡象顯示 Anthropic 自身的安全承諾正在鬆動。公司表示可能會針對某些政府合約「量身定做」使用限制,但尚未公開為了讓軍方使用其AI工具到底做出了哪些讓步。
Anthropic 的安全防線研究團隊負責人2月初離職,並表示要讓公司價值觀主導行動是多麼困難,員工「不斷面臨拋棄核心價值的壓力」。
「安全了,每個人都是贏家」
有人視阿莫迪為科技遠見者,是一位重視安全的領導者;但也有人認為他是個充滿控制欲的「末日論者」,企圖延緩AI進度,將這項技術塑造成他喜歡的樣子,並藉此排除競爭對手。
對於那些指責他散播末日論、試圖拖慢進度的聲音,阿莫迪指出,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加速」。
阿莫迪說,只要安全了,「每個人都是贏家,對吧?」
他語帶激動地說,「我之所以如此執著於預警風險,正是為了讓我們能更有底氣全速前進,而不必被迫停下。沒人比我更深刻體會過,這場技術競賽的賭注究竟是什麼。」
「我看見過它能帶來的福祉,我看見過它能創造的奇蹟,更看見過它原本可以挽回的、那些活生生的生命。這是我用生命中無法彌補遺憾換來的親身領悟。」
(資料來源:Medium, NYT, Bloomberg, darioamode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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