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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變的美國總統川普在就職滿一週年的此刻，又像是發爐般在國際舞台上到處放火，一下威脅併吞格陵蘭、對伊朗動武，對歐盟、加拿大、韓國加關稅，沒過多久就又宣稱和北約談好協議，不加關稅了，變臉像翻書一樣快。
最近正好參加了兩場討論川普2.0對國際秩序影響的重要國際研討會，有機會第一手了解各國如何解讀川普第二次執政一年來對國際秩序的影響，以及各國的因應之道。
其中一場在新加坡，由亞洲最具影響力的東南亞研究智庫——新加坡東南亞研究院（ISEAS）主辦的區域展望論壇。另一場是由台北政經學院與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在合辦的川普2.0地緣政治影響研討會。
出席講者陣容都非常堅強，包括了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美國前國安會官員與智庫專家、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中國專家、東南亞經貿官員，以及中日韓與東南亞各國學者專家。
除了美中關係會怎麼走下去之外，兩場論壇另外一個討論度最高的議題，是面對川普美國優先經貿政策的威脅，美中以外的中小型國家正在積極推動貿易多元化、減少依賴美國。
當眾人注意力集中在美國與各國談判的對等關稅與貿易協議，其實在同一時間，美國以外的國家依然遵照世貿組織規則，積極洽簽自貿協定。一個沒有美國的全球治理，所謂「G minus 1」（全球減一）國際秩序似乎正在形成。
加拿大總理卡尼如何力推「全球減一」？
推動這個新秩序最積極、也是最近最紅的其中一人，當屬在世界經濟論壇演講中，當眾忤逆川普的加拿大總理卡尼。
他在演講中呼籲，在大國競爭的世界裡，夾縫中的國家是有選擇的，可以選擇向強權爭寵，也可以聯合起來創造第三條路。
加拿大不只坐而言，也已經起而行。
一直高度依賴美國市場的加拿大經濟，對美出口佔比原本高達75到77%，去年在原油出口中國大增的帶動下，下降到67%，創史上新低。
卡尼去年以降低過度依賴美國的風險為政見，贏得執政權，誓言未來十年非美國出口額要增加一倍，讓加拿大的經貿關係更多元化。
上任後，加拿大在6個月內已經和印尼等國簽了12個協議，和歐盟、中國、卡達建立戰略伙伴關係。今年將繼續和泰國、菲律賓、印度、阿聯、厄瓜多、東協與南方共同市場談判自貿協定。
最受矚目的一步，莫過於訪問中國，解除先前貿易戰對彼此的制裁措施。接下來預計將訪問印度。
歐盟也減少依賴，沒有美中的貿易區
另一個積極減少依賴美國的傳統盟友就是歐盟，川普在格陵蘭議題上對歐盟極盡侮辱之能事，更強化了歐盟戰略自主的決心。
過去5個月，歐盟相繼與印度、印尼、墨西哥，以及由巴西、阿根廷、巴拉圭、烏拉圭組成的「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完成自貿協定談判。尤其是與印度及南方共同市場的自貿協定，分別形成20億與7億人口的大市場。
歐盟與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澳洲、阿聯的自貿協定談判也正如火如荼進行中。
除了雙邊自貿協定，最能代表「全球減一」新秩序的就是在2017年美國退出後，成為全球第一個沒有美國的跨區域大型多邊自貿協定的「跨太平洋伙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在過去8年成了各國推動貿易多元化的最大公約數。
2023年，英國成為CPTPP 11個創始會員國之外第一個新會員。過去兩年、加上今年，總共有哥斯大黎加、烏拉圭、印尼、菲律賓、阿聯等5國，正式啟動入會談判程序。
更重要的一步，是歐盟在去年11月啟動與CPTPP的對話機制，推動兩大經濟圈合作擬定新貿易規則、作為重新設計世貿組織的開始。未來若進行某種程度的整合，將形成一個有15億人口，佔全球GDP三成，沒有美國與中國的龐大自由貿易區。
另一個可能很多人沒有注意到的發展，是被認為已經癱瘓的世貿組織，其實在美國沒有參與下，在2020年由歐盟、中國、加拿大、英國、日本、巴西等18個會員國發起，建立一個「多方臨時上訴仲裁協議」（Multi-Party Interim Appeal Arbitration Arrangement），作為上訴仲裁機構的臨時替代方案，已經默默運作了5年。
到目前為止，參與這個協議的會員已經增加到57國，總貿易額佔全球近六成。這57國之間的貿易糾紛，可由這個協議進行仲裁。
大師不看好？經濟安全是機會
一個「全球減一」新國際秩序，會以美中之外的自由貿易協定網絡為基礎形成，成為美國與中國秩序之外的第三選擇嗎？
國際關係學界的現實主義大師，芝加哥大學教授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並不看好，認為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從來就是由強權大國制定，中小型國家沒有能力與號召力，建立秩序。
他認為，接下來的新國際秩序，一邊會以華盛頓過去8、9年來新成立的澳英美聯盟（AUKUS）、四方對話機制（Quad）、矽和平倡議（Pax Silica）和和平理事會（Board of Peace）這些新組織、新倡議為基礎搭建的一個美國可以完全主導的新秩序；另一邊就是北京透過一帶一路、金磚國家組織、上海合作組織、亞投行建立的中國秩序。
不過，米爾斯海默是以政治與軍事是主導力量為立論基礎，但在當今世界，經濟與科技可能更是國際關係的關鍵驅動力，經濟安全是國家安全的核心。
國際學界研究經濟安全的先驅之一，日本地緣經濟研究所主任鈴木一人認為，美中兩強競爭的本質是「市場不可或缺性」（market indispensability），愈是依賴對方的市場或供應鏈，愈會受到對方政策的影響或掌控。減少依賴，自主性就會愈高。
從依賴中國到依賴美國，台灣怎麼辦？
依照這個邏輯，若美中之外的國家，真能減少對美國市場與供應鏈的依賴，美中秩序之外的「全球減一」新國際秩序就有可能形成。
當然，少了經濟規模佔全球四分之一的美國，管理國際事務將異常困難。但套句國際貨幣基金、世銀前副總裁，現任英國首相經濟顧問莎菲克（Minouche Shafik）的話：在一個不完美的世界，「全球減一」的國際合作，總比完全沒有合作好。
台灣因為產業結構，主力出口商品屬於中間財，又高度集中在半導體等電子零組件，能撐起台灣經濟的出口市場選擇有限，只是從過去依賴中國市場，變成現在依賴美國市場，終端客戶更是高度集中美國。
儘管如此，能盡量找到其他可以放雞蛋的籃子，總比只有一個籃子好。
（責任編輯：曹凱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