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Threads上流行一個測驗,邀請網友檢視自己擁有多少「霹靂力矩」。這詞乍聽讓人摸不著頭緒,其實是特權(privilege)的直接音譯。
測驗內容包含幼時是否有自己的房間、電腦、能夠安靜讀書的空間、是否曾付費學過樂器或接受牙齒矯正等。
儘管這並非嚴謹測驗,卻是讓學生反思的好機會,明白這些看似習以為常的生活條件,其實對某些人而言並非常態,甚至是奢侈。
我讀大學時曾有過一次類似的啟發與反思,那次經驗影響我至今。
約莫40年前,在那個舉辦舞會都可能違法的時代,許多大學生投入大量課餘時間於社團,社團發展十分蓬勃。我也不例外,參加了校友會的社會服務團,每年都撥時間到偏鄉服務,有2年去南投集集,另外2年前往彰化芳苑。
回首那段時光,我藉由處理社務,學到許多人際相處與管理的重要軟實力,但在參與社會服務的過程中,我也開始產生懷疑,自問在大學社團會議室與教室裡規劃的服務計劃,真的符合當地人的需求嗎?
意識到自身的優越感
我察覺到,在那個大學錄取率只有3成的時代,大學生都隱隱有些優越感,這份優越感很自然地讓我們以為,自己有能力去「偏鄉」「服務」當地人。
我在這兩處使用引號,是因為這2個詞都有瑕疵。如「偏鄉」可能物質資源較少,卻富含自然與人文底蘊;「服務」是單向的,但大學生在計劃過程中往往有更多收穫。
這份反思影響我至今,讓我在帶領校內工學院的大學社會責任(USR)專案時格外謹慎,特別留意當地民眾的需求。
會強調這件事,是因為綜觀台灣高教整體USR的發展,可以發現許多專案在各地開花結果,順利促成社區與社會進步;然而同時有少部份計劃雖立意良善,卻因為不夠貼近在地需求,以致形成另一種「公害」擾亂居民。
我想拋磚引玉,談談我們團隊的做法。
2019年,我以工學院院長身分開始帶領團隊進入桃園復興區。我們盤點並善用學校優勢,包含防災、能源、環境研究,也引入社會學與哲學背景的成員,希望能從不同視角檢視自身專案,用更謙卑的姿態走入這片土地。
復興區是泰雅族的傳統領域,山勢蜿蜒、交通不便,從中大開車前往來回車程約3到5個小時。
更大的挑戰是,原住民族社群對外來者相對保守,我們約好的會議常因各種因素取消。曾有個深山社區,居民多次答應見面,卻總是臨時取消,前後拖了半年才真正碰上面。
但我們沒有放棄,我在計劃初期的3、4個月內就跑了復興十幾趟,拜訪區公所、農會、中小學、里長、教會、耆老、部落、協會、產業,探詢討論可能協力共榮的方向。我們花非常多時間了解當地,與當地人做朋友,如此才深刻理解他們的想法與痛點。
舉例來說,復興區很容易因為一個颱風就斷水斷電,成為孤島,如何做好防災與穩定基礎設施很重要。他們曾在專家幫助下建立微電網,平時儲存電力,在災害發生時就能確保仍有一段時期穩定供電。
這樣的做法很理想,實際落地時卻遇到困擾。因為那套系統以台電的電力儲能,因此在沒有補助後需要付電費,卻無法實質感受到微電網系統的優點。這樣的機制讓當地民眾對微電網留下負面印象,難以永續,有些可惜。
從專業角度出發,建置微電網仍是最佳解。明白民眾顧慮後,團隊改以再生能源作為電力來源,建置太陽能板發電並儲存電力,最後順利推行。
有一回,義盛國小便因為災害斷電,長達4、5天的時間是由微電網提供的備援電力挺過,讓我很感動,明白自己做的事情能真正協助當地民眾。
從服務到協力的轉變
在西方一陣陣大學學歷貶值的討論聲浪中,我肯認大學存在的價值,認為大學的核心使命是培育人才,創建平台讓學生學習知識,連結產業與社會,邀請學生走入其中探索與運用所學,讓學習變得更有趣味與意義。
參與USR計劃,便是學生認識社會與貢獻所學的一個好管道。我期待每位同學投入計劃時,能夠反思自己所擁有的事物,抱著「協力」而非「服務」的心態走入現場,與當地人做朋友。
當你意識到自己的「霹靂力矩」,下一步便是思考如何善用這份幸運,與他人共創更好的未來。
願意主動投入愈多,往往能夠有更多收穫,這些軟實力都是課堂上難以培育的能力,也是能幫助學生進社會後適應得更好的關鍵。
(雜誌原標題為:從「霹靂力矩」反思大學志工服務/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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