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貿易成為戰爭,經濟就變成武器。有深刻體會的日本,內閣於2021年設置經濟安保大臣,更在隔年通過經濟安保法,將半導體、蓄電池、重要礦物、飛機零組件、工業機器人、永久磁鐵、天然氣、雲端服務、船舶零組件、抗菌製劑、肥料、先進電子零部件等12項列為重要戰略物資。
政策主要推動者之一的東京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教授鈴木一人,同時也是日本民間智庫地緣經濟學研究所(IOG,Institute of Geoeconomics)所長,他在《天下》獨家專訪中強調,經濟安全攸關國家安全與經濟成長,儘管中國過剩不致上升到經濟安全議題,但低價傾銷與不公平競爭導致產業受傷,仍是不爭事實。除了以反傾銷手段反制,企業更該努力差異化,以面對全球激烈競爭。
以下為專訪紀要:
2010年是日本關注經濟安全問題的關鍵年。當時中國因釣魚台主權爭議,限制稀土出口日本,讓我們驚覺到,過度依賴單一來源風險有多高。
從疫情期間的物資短缺到供應鏈中斷,過去單純的貿易問題,變成國安風險。於是日本將「經濟安全」提升為國家戰略,並在2022年通過「經濟安全保障推進法」,以提高日本經濟自主性,和確保日本在全球的不可或缺,目的在守護日本國民安全以及實現經濟成長。
這是讓政府與企業緊密合作的法律框架。我們清楚,要降低供應鏈脆弱度、多元採購,企業必會面臨成本上升。法案最重要目的是提供政府法源基礎,給企業財政支持,幫助他們調整策略。
以供應鏈韌性為核心的戰略
「脆弱度」不只是看依賴程度,而是取決於當供應中斷時,是否有足夠的替代選項。
像煤炭或糧食這類商品,即使日本目前對單一國家依賴度高,但因為全球供應商眾多,一旦中斷,仍能輕鬆找到替代來源。
然而,像稀土這類關鍵物資,由於供應商稀少,一旦中斷,將難以迅速找到替代品,脆弱性極高。
日本的策略並非與所有國家完全脫鉤,而是透過多元佈局,降低潛在的脅迫風險。
中國產能過剩跟經濟安全無關
經濟安全關乎供應鏈穩定、關鍵基礎設施和技術祕密保護,以及國家免受外部脅迫的能力。
至於產能過剩,則是不同的議題,這是市場失衡、低價傾銷導致的不公平競爭。
面對中國在價格的強勢競爭,日本產業已逐步調整生存策略。由於在成本上難以與中國正面抗衡,許多日本企業將生產重心和資源投入高附加價值、高技術門檻的產品和服務。
例如,日本鋼鐵不再專注普通鋼材,而轉向生產用於飛機和汽車等領域的特殊鋼材。儘管過去有如太陽能板產業曾被中國擊垮的案例,整體而言,日本透過產品升級和市場差異化來維持全球競爭力。
而且他們不是靠政府。日本私人企業的研發投資,是政府投入金額的十倍以上。這意味著日本企業不是仰賴政府保護,而是持續技術創新,鞏固在全球市場的影響力。
除了中國,日本也意識到來自美國的經濟脅迫風險。最新的例子就是美國總統川普對日本課徵15%關稅。儘管美日是盟友,但這種利用經濟手段施壓的行為,也讓日本開始將對美國市場的過度依賴視為潛在風險。
因此,日本的經濟安全戰略也包含尋找美中以外的替代市場,例如印度或非洲,以分散風險,確保國家經濟自主與韌性。
【小檔案】鈴木一人
- 出生/1970 年
- 現職/東京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教授、國際文化會館地緣經濟學研究所所長
- 學歷/立命館大學國際關係研究所碩士、英國薩塞克斯大學歐洲研究所博士,專攻國際政治經濟學
- 創業經歷/筑波大學副教授、北海道大學教授,曾任聯合國安理會伊朗制裁專家小組委員
(雜誌原標題為:日本力拚經濟自主 企業投資高政府十倍/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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