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價進口鋼鐵暴增50倍！中鋼20年罕見困境，無人機、衛星成轉型救星？

經濟部也調查發現，中國鋼品賣到台灣的平均售價比中國市場低24%，加了運費還比產地便宜，顯然不合理。

中鋼打反傾銷救濟不是首例。自2019年起，從鍍鋅板、不銹鋼冷軋鋼都課稅，如今連熱軋鋼捲都提告，這三類產品合計佔中鋼產量約65%，顯示中國鋼廠的競爭已直接衝擊中鋼核心業務。

在台灣，只有中鋼與中龍具備煉鋼與熱軋能力。位於台中港旁的中龍鋼鐵廠，有兩座長相如雲霄飛車的高爐，需持續點火煉鋼，因為停爐成本高於持續運轉，一旦貨賣得不好，只能把火開小一點。

「今年少很多鋼捲載運量，」一名專門運送鋼材的車行司機說。今年鋼捲載運量比去年少3到4成，司機收入大幅縮水，不少同仁兼開砂石車，甚至改跑台積電高雄廠工程。

鋼鐵停產成本高昂，中鋼與中龍在面臨中國低價傾銷時，只能選擇減產。（天下資料）

產業升級受限，利潤下跌也不裁員

近2年，中鋼與中龍營運面臨挑戰。中鋼2025年上半稅前淨損將近16億台幣，與去年仍有35億盈餘相比，是中鋼近20年來極罕見的經營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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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目前未裁員，但中龍助理副總經理林睿暘回憶，上一次景氣如此低迷，是2008年金融海嘯時。

一名中鋼基層員工則表示，佔月薪近3成的產銷獎金已連3個月未發，而中龍更已停發一年以上。

中鋼公認是十大建設的成功案例，由前經濟部長趙耀東一手打造，鋼板甚至能外銷，是少數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泛官股企業，與台積電並列台灣股東人數最多的一、二名。

但中鋼為何今年退無可退？原因是近20年，在設備汰換與製程升級上進展有限，當中國與東南亞鋼廠引進新世代高爐、提升產品品質時，中鋼卻長期受困對外競爭價差、對內配合政府政策兩者之間拔河，「如今品質差距縮小，生產規模又不及對手，恐怕在市場競爭中逐漸失去優勢，」台經院鋼鐵產業資深分析師郭明洲坦言。

中國的鋼鐵過剩，是10多年的累積。郭明洲指出，為了2008年的北京奧運建設，中國大幅提升鋼鐵產能與技術，開啟中國鋼鐵的黃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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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中國低價衝擊，東南亞市場也萎縮

2016年，中國出口鋼材首次突破一億噸，遠超過日韓加總的鋼材產量，「代表它的過剩產能極為龐大，」郭明洲說。當供給過剩遇上低成本優勢，全球鋼價勢必被一路壓低，其他國家鋼廠也被迫在生存縫隙中掙扎。

雖然，中國官方隔年就開始要求減產，但不少鋼廠在地方政府保護下，不希望裁員造成社會動盪，於是硬著頭皮繼續生產，廉價鋼材持續流向國際市場。

降價求售的後果是：賣得好並不意味賺得多。中國前四家最賺錢的上市鋼企，去年淨利總和，還不如日本製鐵一家。

令人擔心的是，中國鋼廠品質持續提升，威脅到中鋼。「中國生產規模夠大，價格自然能壓低，重點是很多品質不輸中鋼，」林志鴻說，「如果中國鋼品還停留在20年前，今天沒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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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中鋼外銷東南亞的優勢也被蠶食。林志鴻指出，以往東南亞缺乏高爐，如今越南高爐投產，整個東南亞業者的投資計劃已近8000萬噸產能，中鋼外銷空間急速壓縮。據台灣鋼鐵工業同業公會統計，自2015年起，熱軋鋼捲出口量都在400萬公噸，去年卻猛然下滑近4成。

如今，財政部對中國進口鋼品課20%臨時反傾銷稅，「從其他國家經驗來看，稅率要到50%以上才有效果，」國內一家不具名鋼廠產業人士認為，中鋼將面臨嚴峻挑戰。

下游規模不及中日韓，撐不起創新研發

「課徵反傾銷稅只是緩兵之計，」中鋼助理副總經理陳威廷認為，唯有在服務、價格競爭力、交期與品質上精進，才能真正穩固訂單。

外界或許有質疑，中鋼為什麼難以差異化競爭？

最關鍵的結構性因素是，台灣鋼鐵下游產業規模不足，沒有大型汽車品牌、造船與家電產業。「即便中鋼能製造高階鋼材，也難獲得足夠的大量訂單，」郭明洲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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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韓國與中國都有汽車和家電供應鏈支撐內需，台灣只能倚賴出口，卻必須與中國低價傾銷的過剩產能正面交鋒，」一名中鋼退休高層指出，國內鋼鐵產業的困境由此而生。

下游的出海口，的確是關鍵因素。「日本一年產逾2000萬輛汽車，韓國產400多萬輛，台灣只有20多萬輛，」黃建智攤開數字說明，台灣用鋼市場不如日韓大，比較吃虧。

「下游好，中鋼才會好，」陳威廷強調，中鋼的研發與產線升級，都是為下游需求量身設計，例如電動車、汽車零組件、手工具、螺絲螺帽扣件等供應鏈的研發聯盟，「產業升級不是只有中鋼的責任，更需要供應鏈集體升級，」陳威廷說。

成功案例，是2014年中鋼主動導入電磁鋼片，協助特斯拉開發電動車馬達的材料，隨後日韓、中國也積極加入開發，爭食市場。

這位退休高層直言，中鋼必須再創造更多引領市場的案例，供應鏈轉型才會發生。

相較於日本品牌往往會指定使用日本鋼材，台灣多數下游廠商卻傾向選擇價格低的進口材料。

「在日本，企業無論景氣好壞，都會優先採用日本原物料，確保產業鏈自主，」郭明洲說，而許多台灣下游顯然不這樣想。

上下游同心，高附加價值成轉型關鍵

面對危機，中鋼不斷尋求出路。「我們要盡量切入無人機、衛星、機器人等高附加價值供應鏈，」黃建智強調，中鋼已有許多合作研發計劃在手，包括與台達電合作氫燃料電池，以及與東元合作電動巴士馬達。「研發要加速，太慢客戶就跑了，」他的語氣充滿急切。

黃建智表示中鋼正在持續探索，佈局高附加價值供應鏈。（中鋼提供）

如今已有初步成果。黃建智表示，高技術含量、高獲利能力的精緻鋼品，去年佔中鋼銷售比重約12%，毛利貢獻卻高達7成。

黃建智的目標是7年後精緻鋼品要佔2成，但是毛利貢獻佔比要降到5成，才不會讓少數產品撐全場。

談到產線更新，黃建智也說，中鋼今年將更新高階電磁鋼片冷軋線，以及高階螺絲線材的產線，都是因應需求、把錢花在刀口的投資。

另一大關鍵，金屬中心技術總監黃金川強調，「台灣應該正視鋼鐵業是國家發展重要根基。」

中國鋼鐵低價傾銷對本土鋼廠的價格壓力，在可預見的一段時間內難以消除，短期僅能以反傾銷稅做防禦。

但長期來說，製造業升級沒有回頭路，只有當上下游齊心協力，提高附加價值，而非競逐低價，才可能找到新出路。

（雜誌原標題為：50倍進口鋼鐵衝擊中鋼  供應鏈集體升級才有救／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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