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抽到Labubu了！能讓給我一隻嗎？開個價吧！」深圳一間中國潮玩泡泡瑪特專賣店（Pop Mart）裡，一名中年女子興沖沖地對著剛拆開盲盒的男大學生問到。小小的店面裡，擠著近百位男女老少的顧客。
這隻長著兔耳、尖牙呲笑的毛茸茸小怪物，模樣天真又帶點邪氣，擄獲無數中國民眾的心。
《天下》記者走訪深圳多家泡泡瑪特專賣店和商場裡的自動販賣機，Labubu都已賣到斷貨。該公司官方的直播帶貨中，也宣稱已經無貨可賣了。
原本一隻零售價只有69元人民幣（約293元台幣）的Labubu，在二手市場硬是被炒到上千元，被中國網友稱為「年輕人的茅台」，和白酒一樣成為高獲利的投資工具。
Labubu的爆紅固然有飢餓行銷和黃牛炒作的影子，但也顯示出中國民眾願意花如此可觀的數字，來購買娃娃帶來的治癒感。
不僅Labubu，週間晚上，深圳市區的餐廳也幾乎高朋滿座，這似乎和外界對中國經濟陷入衰退、民眾不敢消費的印象有些衝突。中國民眾已經重拾消費信心了嗎？
政府補貼助長消費回溫
中國官方統計數據顯示，民間消費的確有所回暖。今年5月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達到4.13兆人民幣（以下皆同），年增6.4%，是近兩年半最高。
這得益於北京推動的「舊換新」政策，去年7月投入了1500億的特別國債，以補貼方式鼓勵民眾購買電動車、電器等消費性產品。
光是今年5月，家電和視聽用品的銷售額就年增53%，手機等通訊用品也成長了33%。
但問題是，地方政府還有多少銀彈能投入補貼？5月中起，重慶、江蘇等多地城市因為資金用完，暫停政策。中國官方趕緊出來緩頰，強調下半年將再投入1380億，協助地方政府執行政策。
舊換新也非萬靈丹，一些經濟學家擔心政策將隨著時間，而邊際效益遞減。
野村證券中國首席經濟學家陸挺就指出，去年針對汽車、家電，以及今年針對電子產品的刺激效益將結束，下半年恐怕難再看到正面效果。
「就算有補助，我能買得起幾台車，幾部手機？」開線上叫車的李師傅如此評價舊換新政策。疫後這幾年，他歷經了「逆向階級流動」，從坐辦公室的專案經理，做回10年前的老本行當計程車師傅。
疫情前，李師傅在一家環保公司工作，承包社區的環境清潔工作。但之後有愈來愈多國有企業搶進這個領域，他在公司被國企收購後，收到了裁員通知。
如今，李師傅自購10多萬的比亞迪電動車載客，卻發現收入比10年前開車時還少，「景氣不好，打車的人都變少了，」他苦笑地說，「現在這行只能讓我們這種50多歲，找不到工作的人來做。」
32歲的劉師傅也開線上叫車，他追求的是更自由的生活。來自廣西的他，高中畢業後就開始打工，做過養殖業、餐飲業，待最長的則是電子和螺絲工廠，但覺得學不到真正的技能，工時又長。
半年前開始運轉人生後，他卻發現開車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的自由，「你的生活都被派車平台給掌握了，每一單打折後，師傅掙得少。你跑的時間不夠多，平台還不派車給你，」劉師傅說。
他計算了一下，現在每天的工時和在工廠時差不多，收入卻更少了，「我感覺從一個監牢，換到另個監牢。」
人民學著過「最低成本生活」
就連收入較高、被稱為「大廠員工」的大型公司員工，也勒緊褲帶過生活。字節跳動深圳辦公室附近的秤重自助餐店裡，一位工程師熟練地挑選重量輕、有飽足感的食物。
「我已經掌握把餐費控制在25元以內的技巧了，要過最低成本的生活，」他笑著對身邊的同事說。
許多餐廳也推出打5至6折、被戲稱為「窮鬼套餐」的簡配版餐點。新疆料理的羊排手抓飯只要59元，省去了開胃菜和甜點，為的就是吸引更重視性價比的顧客們。
中國經濟遲遲未復甦，去年底一些大廠開始祭出裁員和減薪措施，民眾的預期收入減少，對經濟大環境不敢過於樂觀。而影響消費意願最主要的變數——房地產價格跌跌不休的問題，也還未解決。
《路透社》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5月數據測算，70個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價格指數依舊是下跌的-3.5%，二手房價指數也為下跌的-2.7%，即便跌幅都有縮小，但都還未止跌回穩。
佔中國家庭資產比例超過七成的房地產持續降價，意味著財富縮水和房貸壓力加大，北京若不能投入更大財政力度，盡快解決房市危機，恐怕消費信心不會持續提升。
而且就業環境嚴峻的同時，眼下中國民眾又面臨了新的變數：AI。
《天下》記者在深圳一場AI論壇上，與會者討論這項飛速發展的新技術，能夠取代掉多少原有的工作，為企業「降本增效」？從廣告文案、客服人員，再到流水線工人，和打車師傅，AI都將勝任。
在這座以科技見長的城市中，技術的討論總是令人興奮，但也有程式設計師略感擔憂地說，「當我們討論哪些工作能被取代時，AI也能寫代碼了。接下來被取代的，會不會就是我們這些『碼農』呢？」
（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