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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同學慶生宴上,眾人圍著熱炒喧鬧,我安靜咀嚼空心菜。無人在意,無人責怪,卻能感覺到一層透明的膜,將彼此隱隱隔開。
2013年,我大三,決定要吃素。朋友疑惑,怎如此突然?其實我也不明白,因緣俱足,冥冥中就走到這。
母親說我從小善良心軟。有次煎魚,我不吃,看著被切劃開的焦褐魚身,一刀一刀,突然感覺痛。為此我還寫下人生第一首詩〈魚之淚〉,內容大抵是魚媽媽找不到魚小孩,焦急尋游迴繞,整座大海都是她的眼淚。
雨後,蚯蚓在柏油路上彈跳抖動,我會用樹枝把牠勾回濕土;看見小蝸牛誤闖人行道,會順手把牠拈回草叢,避免被腳踏車輾過。
開燈,半夜嗡嗡的蚊子停在白牆,我用洗米杯「叩」一聲罩住,A4紙迅速從杯緣縫隙切入,雙手壓穩,快步開窗放生。
小時陪母親在菜市場做生意,對面賣雞。凌晨5點半,一台大卡車載了四五籠活雞進來,咕咕咕,咕咕咕。晨光熹微,空氣悶臭,一把鋒利銀刀閃過白光,隨即壓抵雞喉,拉橫割開,鮮血四濺。我想像那一把利刃就在喉前,由左至右,劃開皮膚,細刺痛麻深入褶皺,切斷筋骨動脈,開始呼吸困難,急促氣喘,滿頸溫熱血液濺流滴淌,咿咿呀呀,直到我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母親起初贊成我吃素,卻又擔心我太瘦,營養不良。阿公電話打來罵,「囡仔按怎飼的?飼到瘦卑巴!」母親低聲應著,背脊微駝,承擔另一層重量。
葷食的世界裡,素食者常面臨許多難題。「這你能吃嗎?」「那算素的嗎?」「吃素很麻煩吧?」「你旅行怎麼辦啊?」對有心素食的人來說,這些都不算難題。所有的難題,都和人有關。
有人說素食健康。有人說,素食不健康。有人質疑素雞素魚是偽善,活魚三吃多痛快。有人說動物會痛,植物也會痛。有人說,不吃動物牠會死,不如我吃牠,讓牠早點死。
素食本不煩,簡簡單單,那像返本的一種寧靜練習。我願世間有情眾生,去飛翔,去奔馳,去游泳。其他的,我來慢慢想答案。在動物園,在水族館,在各種奇形怪狀的籠子裡,可愛動物或不可愛動物,我願你們自由自在。
至今,我茹素已滿12年,日子也是一天過一天。或許無形之中,我也順利穿越許多透明的膜。關於人際,關於生命,關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