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結束，要替台灣民眾黨新任黨主席黃國昌拍照時，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快速步出辦公室，走進另一間會議室，站在「心存善念，盡力而為」的字板前。
「這是我很喜歡的背景，」當攝影記者詢問原因，黃國昌洋洋灑灑解釋，這是民眾黨前主席柯文哲今年初交保後，赴黨部召開臨時中央委員會時說的話。
黃國昌受訪前，就在這間會議室召開就任黨主席的記者會，還留在此處寫稿的記者們見狀，紛紛拿起手機錄影、拍照。
雖然黃國昌一直談起柯文哲，但此刻這裡就是他的舞台，暫居看守所的前主席僅是配角。
身兼民眾黨立院黨團總召的黃國昌，如今集權力於一身，從政10年來，二度擔任台灣第三大黨的掌舵者，他與擔任時代力量黨主席時一樣，自詡為代表本土進步價值的小黨。
但在外界眼中，黃國昌變了。過去他與民進黨合作對抗國民黨，如今是結盟國民黨對抗民進黨，也與藍營立院黨團總召傅崐萁相當友好，讓不少過去的支持者翻出他以前批評藍營的貼文。
尤其，他在時力擔任立委時面臨罷免，國民黨還是在背後施力的推手之一。
接收柯粉，躍第三勢力最大共主
只是，這些批評對黃國昌而言並無痛癢，因為當柯文哲仍無法從官司風暴脫身，黃國昌已成為第三勢力的最大共主。
「他已經接收了柯文哲的粉絲，所以（黨主席選舉）才有這麼多得票數，」東吳大學法律系教授胡博硯分析，在柯文哲失勢之後，民眾黨支持者沒有潰散，關鍵人物就是黃國昌。
民眾黨中央委員張志豪觀察，黃國昌非常理解柯文哲的思考邏輯，包括心裡想要什麼。
「他是個聰明的人，這不用懷疑，」時代力量創黨元老胡博硯觀察，黃國昌準備法案時，閱讀資料的速度比別人快很多，吸收能力也強，「他的助理很累，因為老闆看東西比你快。」
無論是年少在校園或中年後從政，黃國昌都是能言善道，懂得如何凝聚人心、敢於衝撞的領袖，所到之處總能吸引目光。
回到1992年，就讀台灣大學法律系二年級的黃國昌，是大學新聞社（簡稱大新社）社員，還與幾位社員在福和橋靠近永和處租了間房，作為校外社辦。
大新社與大陸問題研究社（大陸社）是台大最大的政治運動社團，也被視為「改革派」，不少成員後來都從政。
一位前大新社社員解釋，那個年代，參選台大學生會長的人主要有兩派，一是國民黨知青黨部成員，如台北市副市長林奕華，另一派是大陸社、大新社共推候選人，如海基會秘書長羅文嘉、立委范雲，而黃國昌就是當年的新星。
「他的語言表達能力比較有煽動性，帶遊行時會喊口號，這部份蠻有天分的，不用教就會了，甚至還可以告訴別人要怎麼講，」前社員回想，黃國昌有學術底子，喊的口號都具意義，能成為標題，也能加以論述。
不怕衝突，抓到方向就拚到底
黃國昌與生俱來的從政天賦，讓他獲得賞識，成為大新社、大陸社共推角逐學生會長的代表。
當上學生會長後，黃國昌陸續推動設置台大學生電台、言論廣場，但最關鍵的一役，是推動「大學法」修法。
他們當時主張，將軍訓、護理課改為選修，校務會議應納入一定比例的學生代表參與，為此，他一度到立法院抗議，但在議場門口就被攔阻。
黃國昌大學畢業那年，大法官透過兩則解釋文宣告：教育部在必修科目列入軍護課是違憲，再則，受到退學或類似處分的學生，可向校方提出行政訴訟或訴願。算是給黃國昌遲來的回應。
「他抓了方向之後，就會衝到底，跟校方在很多事的互動也不怕衝突，」曾是台大大陸社成員的人士觀察，黃國昌擔任學生會長時備受肯定，曾率眾在台大行政大樓掛上白布條抗議，但也招來不少厭惡。
時隔30年，學術青年成了從政中年，仍滿腔激昂。
談民眾黨上街頭，更有草根味
黃國昌進入民眾黨之後，向當時的黨主席柯文哲提出建議，「我希望它更有野性、更有草根味，所以我一直跟柯文哲倡議，你不能只有議會路線，你要走到街頭去，」黃國昌說。
因此才有去年5月中旬，總統賴清德上任前，民眾黨支持者拿著芭樂、青蔥到民進黨中央黨部前的抗議遊行。
過去要博取聲量只能上街，如今只要一台電腦就能完成。黃國昌積極經營社群，YouTube頻道訂閱人數約54萬，臉書專頁追蹤者也有52萬，數字傲視其他立委。日前更憑藉號召力，透過直播募得150萬元捐款。
「在我們看來，不能說他賣弄假資訊，但他會有意識地擷取片段做解讀，讓他的支持者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實的真相，」時代力量黨主席王婉諭不諱言。
但這位政治網紅原本沒想過要從政。在學生會鋒芒畢露的黃國昌曾說，大三那年只上了6小時的課，但他升上大四之後拚命念書，應屆考上律師、司法官、公務員三榜，再赴美攻讀研究所。
黃國昌在美國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後返台，2006年進入中央研究院法律研究所擔任助理研究員，4年後擔任澄社社長，堪稱他出現在公共議題視野的轉捩點。
2014年2月，他在臉書上發文，宣布成立「公民組合」，希望號召懷抱理想的民眾，形成有力的公民參政運動，最重要的是，支持優秀的候選人參與2016年國會選舉，打破當前的政黨壟斷。
一個月後，太陽花學運撼動台灣社會，公民參政意識在島上爆發。黃國昌與伙伴挾著這股氣勢，成立時代力量，靠著與民進黨合作，拿下5席立委，成為立院第三大黨團。
2019年，時代力量面臨路線之爭，黃國昌退出黨內運作核心，展開「情義之旅」，希望把第三勢力的餅做大，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明年地方選舉，關鍵一役
「那年夏天對我造成最大的衝擊，是我一直以為柯文哲不會組黨（編按：民眾黨於2019年8月成立），」黃國昌回想。因此他接觸了柯文哲的學生、前台北市政府社會局長許立民。
事實上，從參與澄社、成立公民組合、創建時代力量，到加入民眾黨，黃國昌想在藍綠之外找到不同出路的本質並未改變，他始終相信，台灣能撐出第三勢力的空間。
經過最近兩次總統大選，民眾黨已確立現階段第三勢力最大黨的地位，檯面上仍無可與之抗衡的小黨。
儘管如此，黃國昌很清楚，欠缺地方組織的民眾黨，如何在明年底的縣市長大選有所斬獲，是攸關民眾黨存續的關鍵。
自從柯文哲捲入官司，民眾黨支持度一路滑落，近期維持在13%左右，與總統大選期間相比，少了約7個百分點。
不分區「兩年條款」，如何解套？
當被問及如何擴大支持群眾，黃國昌依然不帶表情，維持緩慢的語速解釋，根據內參民調，民眾黨歷經柯文哲起訴風暴，支持度已趨於穩定，甚至去年底至今年初「大概有相當程度的回升，當然這些數字我不會對外宣傳，我們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他也強調，從民調中發現，民眾黨40歲以下支持者的黏著度提升，將加強對40歲以上族群的溝通。
「我要的是，怎麼從這些黏著度提高的支持者，再往外拓展，吸引更多的人，讓小草變成大草原，」黃國昌希望透過心目中的「3＋1進化版計劃」，也就是更強化溝通、更深化論述、更活化組織，以及替台灣發掘新人才，「要讓民眾黨從一人政黨成為全民政黨。」
至於讓民眾黨維持聲量的立法院主戰場，8名不分區立委受到黨內「兩年條款」任期限制，也將於年底到期。
若依照規定，明年初，將是另外8名素人立委進入國會，未必能維持現有戰力。黃國昌如何兼顧維持政治誠信原則，替條款解套，也是各界關注焦點。
（責任編輯：張文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