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佛電腦音樂與聲響研究中心的韓籍博士生金琇賢,在研究的路上從未如此挫折。
他長期投入音樂創作的AI研究專案,儘管所學如此前衛,但常常專案進行到一半,產業界就推出更尖端的AI工具。「感覺就像突然被閃電擊中,」他如此形容AI創作工具推陳出新帶給他的震撼。
沮喪如烏雲罩頂。直到他修習所上開設的「音樂與AI」課程,在大量實作與反思過後才領悟,若能善用AI,它並不會直接取代創作者,而是成為好工具,增加創作者的表達方法與視野。
延續這樣的想法,他開發新軟體,讓AI捕捉電吉他演奏者的表情變化,以賦予音樂更多音色效果。「這堂課幫助我從挫折感中解脫,」他說。
協助他想通的恩師,是所上的副教授王戈(Ge Wang)。
拋出問題,讓焦慮學生找答案
沒有標準答案,不斷拋出問題,是王戈擅長且偏好的教學方式。
一頭柔順長髮、身著《星海爭霸》的遊戲T恤,王戈被校刊稱為全史丹佛最有趣的教授之一。稱號其來有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有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事蹟。
他設計出app「Ocarina」,用戶可以對著iPhone吹氣演奏,並開發出專用於音樂設計的程式語言Chuck,另外還創辦史丹佛「筆電樂團」,並出版近500頁的全彩漫畫教科書。
他甚至是全球2億用戶的卡拉OK軟體Smule共同創辦人。

有豐富經驗在身,他大可自信地建議創作者面對生成式AI時可採取的策略,但他選擇繞遠路,把探索空間交還給學生,因為他深知這群有著AI FOMO(Fear of Missing out,深怕錯過或落後)的學生,得靠自己摸索才能找到最佳解答。
自2023年初開設「音樂與AI」課程,他的課綱開宗明義提到,問題本身比解答更重要,期待學生能從動手實踐與採用AI技術的過程中,學到AI能帶來哪些幫助與隱憂。
課堂上安排的4項作業重視實作,邀請學生透過程式語言與人工智慧創作詩歌、音樂甚至機器人,成果不一而足。
養成批判思考,創作過程更重要
作業多元,但都圍繞著王戈最希望學生學到的素養:批判性思維。
他提到,批判性思維包含兩個層次,一是能夠明辨自己的創作意圖,一旦動機清晰,就能知道自己需要採用哪些工具,如此一來,AI的使用與否便充滿彈性,不應為了用而用。
其次是人文視角,學生能對不同文化、經濟、歷史與社會等脈絡有敏感度,了解自己開發的技術或創作會對社會帶來哪些影響。
相較於傳統教學重視學生是否掌握知識,有能力完成他們心中的渴望,王戈更期待學生能習得「智慧」,評估自己的渴望是否合理及具備哪些意義,再行實踐。
強調批判思考,是因為他發現人類過去犯太多錯,原因都是太過積極追求現代化與頂尖科技,以致忽視其他價值,北京的胡同文化消逝便是讓他深感痛心的例子。
看待生成式AI,王戈抱持相同觀點。他憂心直接將AI生成的創作視為藝術頗危險,因為由AI產製的內容大量出現,可能蠶食鯨吞原有的藝術世界,某些美好的創作會被擠出觀眾視野。
有創作者的故事,才能引起共鳴
人類的創作為什麼可以被稱為「藝術」?王戈認為關鍵是創作者的故事。
他以貝多芬的第三號交響曲為例,這首氣勢磅礡的音樂當然動聽,但他之所以被感動,是因為了解貝多芬是在聽力逐漸喪失、極度沮喪與悲傷的情況下,仍然努力不懈地一再修改作品。
正是這些故事背景,讓他更懂得欣賞這首曲子,貝多芬堅持的精神同時鼓舞他繼續創作。
「藝術的重要價值,是因為它承載了創作者的故事,」他說,在這脈絡下,創作過程交給AI代勞雖然省力,但同時失去意義與樂趣。
數百年過去,音樂的內容與呈現形式有劇烈變化,仍能帶來相近的共鳴效果。
「前方啊沒有方向/身上啊沒有了衣裳⋯⋯」坐在有著360度球型揚聲系統的頂尖聆聽室中心,所有音響都安靜,只有王戈一人平靜且流利地用中文背誦伍佰〈白鴿〉的歌詞。
〈白鴿〉是他的愛歌之一,雖然他不熟識創作背景,但光聽著這首歌與細品歌詞,每每讓他想起住在北京、逾百歲後過世的奶奶。經歷世俗動亂的奶奶一如白鴿,受了傷、拄著拐杖仍展現旺盛生命力。
感動人心的未必是尖端科技,技術演進再快始終是工具,背後懂得善用工具的人,才能引起共鳴。
【小檔案】王戈
- 現職/史丹佛大學音樂系副教授
- 出生/1977年
- 學歷/普林斯頓大學電腦科學博士
- 經歷/史丹佛筆電樂團創辦人、Smule共同創辦人
- AI心法/科技是工具,來自人的創作更能引發共鳴
(雜誌原標題為:史丹佛最有趣教授:有故事的音樂才好聽/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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