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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剛剛躲開了銀杏颱風,卻必須與這個世界一道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川普颶風」。
川普2.0對台灣與這個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麼?《天下》根據在美國現場的採訪、川普2016到20年首任總統任期的政策、這次競選的政見與發言,以及他過去核心幕僚一年來公開的主張,替讀者整理歸納出可能的影響。
可以預期,我們將看到一個更以自我為中心的美國,更多更高的關稅,更強硬的中國政策,以及更不穩定的全球經濟。
影響一:準備迎接川普關稅2.0,更多製造業到美國?
川普這次競選總統最指標性的政見就是主張對美國進口商品全面加徵10到20%關稅。對中國甚至要再加徵60%關稅,另外還要分階段全面中止從中國進口電子、藥品與鋼材等「必要商品」(essential goods)。
如果真的全面實施,不僅中國,包括台灣在內的所有美國貿易伙伴都將受到衝擊。而且,一方面,不僅最終產品組裝廠撤出中國,轉進東南亞、印度、墨西哥,或回流台灣,躲不了關稅。另一方面,大部分在美國投資設立組裝廠,從台灣、中國大陸或東南亞進口零組件的模式,也將受到衝擊。
只剩一個國家不用繳關稅,就是美國。
這也就是川普這麼愛用關稅當武器的最重要原因:不想繳關稅,就把工廠搬到美國,替美國勞工創造就業機會。
過去五、六年,台灣製造業撤出中國,轉進東南亞或回流台灣的生產基地,很可能有進一步投資設廠美國的壓力,尤其是伺服器供應商。
已經在美國密西根投資設廠的台灣車用扣件大廠世德董事長陳光裕認為,川普會升高美國保護主義,美國市場變封閉,對已經在美國的製造業反而有利。
這個主張,出自第一次川普政府的貿易政策總設計師-美國貿易代表(USTR)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他在過去一年出版的《沒有自由貿易這回事》(No Trade is Free)這本書,以及在《外交事務雜誌》、《經濟學人》的投稿與專訪中,都傳達了一個強烈訊息:美國製造業衰弱,主因是政府沒有阻止企業將生產外包,不是工會造成勞動市場缺乏彈性,因此要對中國在內的全世界進口商品課徵高關稅,把就業機會帶回美國。
「這是創造高薪製造業工作、加速美國再工業化的必要之舉,」萊特海澤今年3月在《經濟學人》發表的文章解釋。
(延伸閱讀:對台灣半導體加稅,他的主意!狂人重返白宮路上,非認識不可「川普們」)
另一個原因,川普想用增加的關稅收入,彌補因為減稅造成的財政收入減少。
影響二:防堵貿易伙伴洗產地、規避美國關稅,墨西哥製造受衝擊?
配合進口關稅,第二次川普政府預料會嚴查利用第三國洗產地,規避美國進口關稅的行為。事實上,拜登政府已經著手進行調查,尤其是墨西哥。
川普在第一次總統任內重談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簽訂美墨加協定(USMCA),墨西哥受惠這個協定與貿易戰,成為包括台灣與中國在內各國製造業出口美國的最佳避風港,對美國出口大增,還超越中國成為美國最大貿易伙伴。
《天下》記者從華府智庫專家們獲得的情報指出,預定在2026年檢討的美墨加協定,一定會針對墨西哥免稅進口美國有更嚴格的規定。川普在競選中,曾威脅要對墨西哥製造的汽車,以及針對工廠從美國搬到墨西哥的產品,徵收100到200%進口關稅。
屆時,包括鴻海、英業達等在墨西哥設有生產基地的台灣科技大廠,很有可能會被迫將產能轉往德州。
(看更多:比鴻海和台積赴美順利!環球晶、英業達長征德州,製造回流最熱區在這)
影響三:台幣被迫升值?
除了關稅等貿易政策,萊特海澤還主張透過雙邊談判,要求貿易伙伴貨幣升值,解決美國貿易逆差太大、貿易失衡的問題。
美國媒體曾報導,萊特海澤已經向川普建議,美元應該要貶值,才能增加出口,縮小貿易赤字。而這個建議是外界猜測他想爭取財政部長的信號。
過去五年來,台幣對美元貶值超過6%,可能會成為第二次川普政府財政部盯上的目標。
一些經濟學家推測,萊特海澤可能想要重演雷根時代的「廣場協議」(Plaza Accord),透過雙邊談判,逼迫貿易伙伴國貨幣升值、縮小美國貿易逆差。有評論認為,全球金融貿易市場的規模與高度連動性已經不是1980年代可比擬的,人為干預匯率市場,對全球經濟衝擊將無法想像。
專研國際貿易政策的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劉大年提醒,川普非常在意貿易赤字,視為美國財富流失到貿易伙伴國。台灣、越南、墨西哥受惠美中貿易戰與科技戰的供應鏈轉移效應,這幾年對美國出口大增、貿易順差快速擴大,未來不無可能變成第二次川普政府的眼中釘。
影響四:通膨再起,聯準會暫緩降息?
在選前,不少經濟專家警告,川普全面提高進口關稅,可能導致美國國內商品價格上漲。嚴格限制移民,可能造成缺工問題更嚴重,推升薪資水準,間接導致物價再上漲。這兩個因素可能使美國通膨死灰復燃,有可能讓聯準會重新評估2025年之後的降息步調。
針對這個警告,萊特海澤反駁,低價意味著工作流失、薪水減少,讓美國經濟陷入惡性循環,「只要能創造工作機會,商品價格是次要考量。」
影響五:檢討通膨削減與晶片法案,電動車、半導體補貼沒了?
川普在競選時不只一次抨擊拜登政府的「通膨削減法案」亂花錢補貼企業,上任後將進行檢討,甚至不惜撤銷,尤其是對電動車、電池、太陽能、風電等潔淨科技的補貼。
在川普的認知中,政府補貼昂貴的綠色產品與能源,是通膨的主要原因之一。設定電動車銷售比例目標,將摧毀美國汽車產業。但在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公開支持川普之後,他又改口稱,不應只獨厚純電車,應該提供美國民眾不同選擇,包括油電混和車和燃油車。
他因此主張要透過鬆綁石油、天然氣等石化能源開採,擴大生產,拉低能源價格,解決美國物價過高的問題。他最有名的一句話就是,「Drill Baby!Drill!(挖吧,寶貝!用力挖!)」
可以預期,在第二次川普政府期間,美國聯邦政府對綠色經濟的支持可能減少,對傳統石化產業的支持將會增加。
至於事關美國半導體製造業復興的「晶片法案」,川普在10月接受媒體訪問時,直指晶片法案是個糟糕的法案,如果希望半導體製造產業到美國設廠,只需對美國進口晶片加徵關稅,不需要美國政府花錢補貼。
美國半導體協會總裁史塔克納斯(Joe Stockunas)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指出,美國政府雖然已經正式宣布將提供巨額補貼給台積電、三星、英特爾等在美國投資設廠的半導體製造業,但至今正式和美國財政部簽約、補貼入袋的企業,只有美商Polar Semiconductor一家。他非常擔心,第二次川普政府走馬上任後,已經答應的補貼會不會生變。
影響六:國際挺台力道消退?台灣該擔心?
川普和拜登對付中國的最大戰術差別,就是拜登「糾眾圍毆中國」,川普「單挑中國」。過去四年,拜登在國際上用盡力氣組成了一個主要由歐盟、北約等西方盟友,與台灣、日本、韓國等印太伙伴組成的抗中挺台國際大聯盟。
美國在與這些盟友或伙伴的雙邊或多邊互動中,以及這些盟友與伙伴國之間的互動中,都會公開發聲對台海和平穩定的關切,是拜登政府嚇阻中國武力犯台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接下來,不喜歡聯盟、多邊協議,偏好雙邊談判的川普回鍋總統,美國聯合盟友與伙伴國共同對付中國與俄羅斯的力道可能會減弱。美國和盟友與伙伴國的關係若出現摩擦,就會給中國與俄羅斯各個擊破的機會。不僅歐盟、烏克蘭受影響,台灣也會受到衝擊。
競選期間,川普面對媒體追問,聲稱台灣搶走美國半導體製造,也多次拒絕回答他若成為總統,是否會派兵協防台灣,還指出台灣要繼續付保險費。他認為保持模糊、不可預測性,才會讓中國不敢武力犯台。與他首次總統任內的挺台政策,以及拜登比起來,明顯不友善。
一向主張盟友對自己的國家安全應該負擔更多的川普,可能也會要求台灣再增加國防經費。
不過,在抗中的大旗下,台灣已經成為美國最重要的戰略資產之一。不僅是軍事上的第一島鏈防禦,還包括半導體製造復興、美國製造回流、提升供應鏈安全與韌性,都需要台灣這個伙伴。
美國依然會挺台灣,只是,凡事美國優先,不太理會友邦利益的川普,方式可能會與拜登政府有所不同。
在川普首任總統任內擔任負責經濟事務的國務次卿、曾多次訪問台灣的柯拉克(Keith Krach)在最近接受《天下》的訪談中強調,抗中挺台是當今美國兩黨最大共識之一,首次川普政府在這方面也做了很多事。「競選時總會有些選舉語言,不需要擔心,」柯拉克認為,「行動比言語更重要。」
但基於川普個人的高度不可預測性、商人交易性格,台灣可能還是要做好「防颱準備」。
川普重要經貿政策主張
- 對美國進口商品全面加徵10-20%進口關稅
- 對中國進口商品全面加徵60%關稅
- 分階段中止從中國進口電子、藥品、鋼材等產品
- 施壓貿易伙伴國貨幣升值、美元貶值,增加出口
- 施壓貿易伙伴國提升環保、勞工待遇水準
- 調查對美貿易順差擴大國家,防堵中國商品在第三國洗產地
- 擴大限制美中雙向投資,擴大美中經濟脫鉤
- 檢討「通膨削減法案」、「晶片法案」
- 放鬆石化能源開採限制、擴大生產,拉低能源價格
- 放鬆碳排放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