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值乘區間車,有對夫妻買了對號車票,卻又用悠遊卡提前搭車,問我能不能退票。
該對號車票的搭乘時間當下還沒到,但當他們抵達目的地車站就超過了,會無法退票。我查看前方某中途站的停靠時間,下車後還有餘裕,可以趕得上到售票口退票。但這個做法有一個大前提:我這班車「沒有誤點」。
審計部調查發現,台鐵去年的誤點次數高達143萬次。但根據台鐵官方資料,歷來準點率都超過90%,去年更高達95.98%;換句話說,開行的100趟車次裡面,只有4車次有出現誤點。
奇怪!怎麼跟審計部說的不同?這也跟我們民情不相符,搭乘經驗上,全台灣誰不覺得「台鐵一直誤點」?
國際間絕大多數的軌道運輸業,為了管理方便,對準點的認定方式,是列車「抵達終點站」的時間。以台鐵為例,只要這趟車於抵達終點站時延遲5分鐘以內,都算準點,跟中途停靠站的誤點完全無關。而且只要把終點站的抵達表定時間往後增加1、2分鐘,準點率就能技術性提升。
這種設計與旅客經驗大相逕庭,因為大家看到的是搭乘時的誤點。這種真實經驗更符合審計部的調查數據,旅客真正在意的也是這個,而不是鐵道業傳統上那種偏向自我感覺良好的準點率。
兩種誤點觀點的不同,會影響到改善重點。
台鐵官方看到的,是號誌故障、平交道闖入、天災、列車密度、工程搶修等較大的事件,這些事件動輒影響數十分鐘,而且連鎖效應嚴重。但改看「中途車站」會遇到的、更普遍的幾分鐘誤點,就不一樣了。
台鐵內部運轉的表定時間是以半分鐘為單位。列車停靠時,列車完全停止為「到達時間」,接著車長開車門、確認前後停靠位置正確、監視月台旅客上下車情況、關車門、以無線電給司機員開車訊號……,到列車開始移動,則是「出發時間」。程序中常會有半分鐘至一分鐘的誤差。
常有旅客不確定這班車會不會到他要去的地方,跳上跳下、或者從遠處跑來問車長;有些車站停靠位置不在遮雨棚裡,下雨時旅客等列車停好才開始奔跑;或者月台進出口離停靠位置太遠,許多旅客在樓梯間追車。
這類情況多出現在小站,表定停靠時間也就半分鐘,若嚴格照表操課,旅客能上下車的時間恐怕僅有十秒,但當然不可能把旅客丟在月台,堅持準點開走。
設備不良也是一個大問題。例如「阿福號」(EMU700型電聯區間車)經常自動播音失效、要改人工口播;停靠顯示資訊錯誤,車長要自己拿著手機看Google地圖預期到站(遇到隧道跟地下區間還會失去定位)。這類設備問題所增加的額外步驟,都可能會造成列車遲延。
旅客為何狀況不斷
再來是愛心服務。輪椅上下車在不同車站或車型會有不同考驗。車站的月台很多樑柱會擋到輪椅,停靠時需更改停車位置;車站人力不足,有時一個人要負責不同車廂的不同障礙旅客,又或者要花時間辨識尋找服務對象。
還有旅客在最後幾秒鐘趕搭車,用身體擋著車門讓其他同行者趕上;或者車門已經關了,又拍門要車長再打開。不確定自己乘的車對不對、不會看車票或車次、不會查詢乘車資訊……這樣需要協助的旅客其實很多,追根究柢,是台鐵沒做好社會教育宣傳。
另外還有打翻飲料要緊急清潔、廁紙被偷要車站補充、旅客滋事請路警協調、違規乘車向旅客解釋與爭執、比較複雜的設備故障排除、緊急鈴或客服電話的服務等等,也都可能造成延遲。
即使一堆大小事耽誤了每站的開車時間,甚至一件一件堆疊、愈延愈長,大多數車長還是會主動把遲延追回來。這並非有什麼檢討究責的壓力在,而是本身責任感。但台鐵管理層從來也沒意識到車長為挽回這類「中途站」旅客誤點印象所做的努力。
台鐵須正視基層經驗
我會說,台鐵誤點是必然會常態發生的,因為它的體質條件就是這麼差。95.98%準點率關起門來研究倒還可以,但對社會毫無說服力。
要真正改善這種局面,需要的是資源與人力的投入、設備更新,以及對服務流程的持續反思,但管理層的決策者如果沒有關心基層的實務經驗,大概也很難做到。
(責任編輯:張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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