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台灣民主史上第二次縣市長罷免案結果揭曉,同意罷免基隆市長謝國樑的票數近7萬,不同意票數8.6萬,未達通過門檻(最終票數以中選會為主)。投票率達5成,也意味著藍營提高為「藍綠對決」層次,動員支持者投票的策略有效。
儘管謝國樑穩住市長位子,但值得注意的是,同意票數遠超越罷免期間收到的4萬份連署書,加上《天下》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中,謝國樑上任後,連兩年位居衝刺組最後,種種因素對他而言,不啻為施政警訊。
一位在地人士觀察,此次罷免催出不少年輕人出門投票,但謝國樑主打不少以青年族群為主的政策,如補助公益青年電動機車等,顯然不是民意所向。

國民黨採取熱戰戰術成功
這次罷免不僅影響基隆,更可能擴及全台。近半年以來,各地陸續出現立委罷免相關社群,如黃健豪、羅廷瑋、廖偉翔等3名藍營立委已被鎖定,國民黨也擬出可能發動罷免的20名綠委,用以反制。倘若立委大罷免潮確實上演,未來勢將出現焦土戰。
攸關後續國會戰況的基隆市長罷免案,導火線起於今年2月1日,基隆市政府人馬帶隊到面臨產權爭議的東岸商場,由警察破門而入,引起在地一片譁然。
「真的有踩到某些人的底線,可能藍綠支持者都有,」基隆文史工作者何昱泓解釋,這個場景更加衝擊經歷過威權時期的長輩,他身邊不乏政治立場偏藍的親友認為,若市府終究能贏回產權,為何硬要使用這種方式,因而簽下罷免連署書。
然而,基隆市長罷免案最終仍功敗垂成,首要在於國民黨採取熱戰的戰術成功。有了4年前高雄的罷韓經驗,早在罷免案通過第一階段門檻後,謝國樑即赴國民黨中央黨部與黨務主管開會,黨中央定調為熱戰,空戰、陸戰齊發。

近半年來,國民黨各地縣市長、立委、議員等黨公職「能來的都來了,」新北市議員兼國民黨發言人江怡臻強調,「如果基隆守下來,會對惡意罷免有嚇阻的效果,這一戰非常重要。」
國民黨黨中央除了在官網成立闢謠專區,羅列謝國樑政績,頻繁召開記者會,定調此次罷免是因為民進黨輸不起,投票當週除了國慶假日之外,天天召開記者會鎖定罷樑。
藍營策略確實奏效,《天下》記者在基隆採訪期間,在路上遇到台灣基進宣傳罷樑,一旁有路人隨即向朋友說「就是輸不起」。基隆市議員張顥瀚觀察,連部份綠營支持者都認為,做人可以厚道點,市長做不好兩年後再換人就好,未必要投下罷免同意票。

雙方資源懸殊,民進黨角色尷尬
其次是反罷免的力量和支持罷免團體的資源懸殊。雖然罷樑團體在倒數關頭通過罷免成案門檻,發起罷免的「山海公民拆樑行動」發言人李晏蓉指出,初期租借放置看板處時不斷碰壁,連過去借給民進黨候選人的市民都拒絕,好不容易才找到6處位置放看板。
罷樑團體約有40名志工,人人都有正職,利用空餘時間四處發放傳單,在雙北地區行經基隆的客運路線站點,雖可見到志工身影,但無法全面發揮影響力。
反觀反罷免的國民黨則是全面出動,根據罷樑團體統計,基隆各地力挺謝國樑的看板則約有60面,《天下》記者走在基隆港國門廣場周邊,抬頭就見到兩面藍營立委聲援反罷免的看板。
張顥瀚指出,基隆市府今年5月追加宮廟活動補助預算800萬,每間宮廟可申請2.5萬補助;國民黨基層也積極動員,舉辦區里座談會,提供餐點,都被視為綁樁意味濃厚。
反觀,民進黨在此次罷樑行動中角色卻相當模糊。選前之夜上,國民黨大咖幾乎都到基隆站台;另一頭罷樑團體的活動,未見綠營大咖,僅有聯電創辦人曹興誠、台灣基進高雄市議員張博洋等人現身。
「我們不希望政黨的人來支持這次活動,而是以代表市民、代表個人的身分,」李晏蓉解釋,罷免理由是針對市政、民生問題為起點,當團體內部有人的政治色彩很重,即使主張具有正當性,容易導致中間選民或是非政黨支持者在第一時間就否決。
罷樑團體不希望民進黨介入,民進黨自身態度更是曖昧不明,僅有民進黨秘書長,前基隆市長的林右昌後期在臉書寫文章表態,而綠營有望角逐基隆市長的現任議長童子瑋,也未積極動員,地方人士解讀,他的目標是放在下一屆市長,才有完整任期。

基隆政治三大家族二代結盟
最關鍵的是基隆的政治生態,脫離不了家族網絡。謝國樑是政三代,爺爺與父親當過省議員、國大代表,家族在地事業如包含二信中學為當地知名私中、第二信用合作社則提供中小企業借貸等,不僅提供工作機會,某種程度上維持地方穩定,而且每逢選舉即全面動員。
不僅謝國樑,基隆唯一一席立委林沛祥,也是在謝國樑之後可能競逐市長的人選,父親林水木曾任市長、媽媽徐少萍為6屆立委,而前市長張通榮的兒子張淵翔曾任議員,如今任市府民政處長,對基層里長具有相當影響力,基隆三大家族二代三人交織出綿密的人脈和利益共同體。
與2020年高雄市民「罷韓」相比,「當時情境跟現在有很大的差異,」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蘇子喬分析,前高雄市長韓國瑜上任時,承載部份市民希望改變的期待,但半年後就轉戰總統大選,「市民對於韓國瑜的仇恨值很高。」
雖然罷免案功虧一簣,但李晏蓉觀察,愈來愈多過去不關心政治的市民,開始收看議會質詢、審視市府各局處的政策及預算,無論對謝國樑或未來的首長,「都是壓力,知道有市民在監督他們。」
無論如何,經過兩次罷免,所有地方首長都該了然於心,作為領導縣市發展的關鍵人物,必須替在地擘劃出明確方向,傾聽民意施政,否則民意隨時都有反撲的可能。
(責任編輯:陳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