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先玩水、下午WFH　沒有太魯閣與陸客，打造想再留一晚的花蓮新生活

在花蓮經營青年旅館的彭昱融，接待過若干來自歐美的數位遊牧客人，如管理瑞士銀行伺服器的工程師、協助汽車大廠BMW拍片的攝影師。他觀察，這些人的收入、環保意識高，支持永續、部落深度旅遊，「他們的量比較少，可是值得拓展。」

花蓮的確有機會。曾住在台北市松山區的工程師Gasolin，因孩子有閱讀障礙，想移居步調不同之處，搬到花蓮市區遠距工作已3年，他認為花蓮空氣品質更好，且兩地生活機能差異不大，近年電商發展成熟，能補足日常購物需求。

唯一不便的是，花蓮幅員長，大眾運輸不發達，自有交通工具才方便移動。

為了配合歐洲同事的時差，他早上通常划船、健行，下午才上工，「去溪邊、海邊都很方便，發現自己滿喜歡水邊活動，」Gasolin有時帶著折疊椅，在小山、河畔開啟手機熱點，電腦連網，大自然就是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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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數位遊牧，芬蘭大學博士後研究員漢諾寧（Olga Hannonen）曾指出，「人們不再是住在工作的地方，而是在生活的地方工作，這種想法在疫情期間強化了。」

七星潭是花蓮的招牌景點，但四月地震之後遊客銳減，攤販仍堅守崗位，等待遊客回來的那天。（王建棟攝）

但國際能見度不足是花蓮的致命傷。花蓮縣政府改造公路局舊宿舍的「雲產業基地」去年底啟用，一樓是數位產業成果展示空間，二樓備有獨立套房，供數位遊牧者住宿，希望吸引國際人才。

但彭昱融觀察，外國的數位遊牧客人常常是先到台北，詢問青旅店家還有哪裡可以數位遊牧時，才可能被推薦到花蓮。花蓮若要推廣數位遊牧，必須設法提高國際能見度。

全台最大有機農業

花蓮自然環境的保存，不僅有助於吸引數位遊牧族群，更利於推動有機農業，成為產業的另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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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的有機耕地面積共3700公頃，是全台最大。早在2004年，時任花蓮縣長的謝深山已推出「無毒農業」品牌，本質即是有機農業，並協助農民建立行銷通路；富里鄉羅山村還是台灣第一個有機村。

返回富里種有機水稻15年，成立「天賜糧源」品牌的鍾雨恩分析，花蓮的地形將農田切割得細碎，擁有獨立水系，形成天然屏障，不易被鄰田影響，成了有機農業的優勢。

加上中央補助有機農業驗證費八成，花蓮縣政府補助兩成，減輕農民負擔，提供投入有機農業的另一誘因。

去年底，農業部在花蓮成立亞洲第一所有機農業研究中心，東華大學「農業驗證與服務提升中心」也於今年6月成為東部首家有機農產品驗證機構，產業鏈逐漸完整。

東華大學農服中心主任張瑞宜表示，花蓮雖是全台有機栽種最活躍的縣市，但19所驗證機構都在西部，農業部及東華兩所中心成立，有助於東部培育在地有機農業驗證人才，並就近與農民合作，提升有機栽培技術。

除了藉由數位遊牧、有機農業等生活產業重新定位，觀光也必須找到新方向。儘管花蓮絕大多數地區未受地震影響，市區倒塌建築已全數拆除，居民生活如常，但旅遊人潮確實不如從前。

免費景點陸客團已不再

尤其過去花蓮的觀光策略，是積極向陸客招手，並因此發展出一條龍觀光模式，旅行社安排遊客造訪太魯閣、七星潭、東大門夜市等免費景點，再到市區逛寶石、珊瑚店。在兩岸關係冷卻之後，即大不如前。

任職花蓮縣牛犁社區文化交流協會的楊富民，近年積極輔導社區、部落調整遊程，打造更多深度體驗。（王建棟攝）

「現在不失為一個時機，讓我們討論花蓮到底需要什麼樣的觀光運作形式，」花蓮縣牛犁社區交流協會文化組組長楊富民在疫情期間觀察到，造訪花蓮的國內旅客多數已去過太魯閣，更嚮往探索各鄉鎮的特色景點或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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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南北長約140公里，緯度橫跨苗栗縣到台南市，觀光資源過度集中市區所在的北區，縣內中南區反而被忽略。

「對於這樣的現象，地方政府、花蓮社會都要負責任，長期以來大家都不在乎，有個寶山在那邊，不用付出太多治理能力，」戴興盛直言。

時值此刻，花蓮的挑戰在於，無論面向國外或國內旅客，都需展現更多太魯閣以外的面貌，一則持續吸引旅客造訪，二是扭轉過去觀光業「重北輕南」的局勢，更要重拾旅客被地震震垮的信心。

民間抱團，推廣深度遊程

深度旅遊的開發是關鍵。不少在地人都認同，花蓮的觀光必須更強調在地特色、延長旅客停留時間、將消費留在社區以及考量環境耐受力；若深度旅遊能遍地開花，有助於吸引數位遊牧國際人才。

4月之後，花蓮不少知名店家陸續吹熄燈號，業者紛紛感受到危機，未等政府伸出援手，接續發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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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4月23日，移居花蓮經營民宿近20年的賴冠羽，與台灣觀光地方創生協會理事長蔡文宜等友人合作，發起「預約花蓮的未來」平台，超過百家來自各鄉鎮的餐廳、遊程業者、藝術工作者響應。

這個平台讓想支持花蓮，但對地震、交通仍有疑慮的人直接聯繫業者，訂購伴手禮、農產或訂房，業者能獲得部份金流，撐過這段期間。

積極參與花蓮公共事務的賴冠羽（中），與友人陳弘鳴（右）、莊益榮（左）等友人發起「預約花蓮的未來」平台，設法讓更多花蓮中南區的業者被看見。（王建棟攝）

賴冠羽利用他對花蓮各鄉鎮20年來的觀察，在社群平台撰文，分享各種主題式小旅行，將不同面貌的花蓮帶到更多人眼前，「現在是抱團取暖的時機，也是讓好內容有機會被看見的時機，」他強調。

楊富民信手拈來，如支亞干部落可與考古挖掘員一起考古，重光部落能採收每年拿到金牌的咖啡豆，再用鐵鍋烘豆，體驗原始生活；七星潭旁的大陳一村社區發展協會，則帶遊客進入戰備坑道，聽國軍從大陳島撤退的故事，配當時居民吃的豬肉飯。

但更重要的是政府政策規劃及引領。楊富民直言，現在這些極具特色的遊程，往往得靠社區自食其力推廣。

盼政府齊力，做出鄉鎮品牌

「台東的優勢，是成功在這十年間把很多地方宣傳出去，在內容來講，我不覺得花蓮比他們不好，主要是行銷的問題，」楊富民近年輔導社區及部落設計遊程時，要求必須讓旅客待上整天，才可能與在地產生感情，增加回訪機率。

北一女中即有教師固定向楊富民諮詢行程，年年帶學子到花蓮班遊。

楊富民預計8月將與花蓮縣政府文化局合作，推出5到6套社區深度遊程，縣府提供旅客補助，結合官方力量增加能見度。

除了挖掘地方特色，鍾雨恩認為，農業和旅遊都與土地息息相關，不少日本小鎮結合觀光與農業，推廣吃在地、吃當季，賦予旅遊更多體驗，「其實花蓮有很多人在做這件事，可不可以變成更大的趨勢？」他認為，現在是時候強化觀光與農業的合作。

位在花蓮光復鄉的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是花蓮近年興起的景點，並成功復育螢火蟲。（王建棟攝）

4月大震後，中央、地方政府雖祭出補助，但觀光政策需要更長遠的思考，不僅是煙火式的活動。花蓮縣長徐榛蔚指出，2018年0206地震，花蓮在4個月內恢復旅遊盛況，這次地震「希望能更短地在暑假前讓遊客回流。」縣府將持續舉辦大型活動吸引人潮。

交通部觀光署也提供9.65億元補貼住宿費，「只有留宿，才能對地方的觀光產業有實質幫助，」署長周永暉指出，補助是最後手段，最重要還是透過大型活動，善用優惠，做出觀光地域品牌，「要創造更具吸引力的地方。」

「IP打造是個重點，」賴冠羽舉例，瑞穗既是溫泉鄉也是茶鄉，擁有在地文化元素，東部有部份鄉鎮具備讓旅客體驗人文、產業的條件，值得旅客為此造訪，但關鍵在於打出在地特色，找到支持鄉鎮經營深度旅遊的模式。

「城市如果沒有地方的精神，會逐漸失去旅客非來不可的力量，」賴冠羽強調。

花蓮能否從這次大震之後大轉骨，找出不再依賴太魯閣的新出路，攸關這座城市的未來。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