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30年,新科技的出現,一次又一次地敲響出版業的末日警鐘。
1995年亞馬遜網路書店開站,顛覆了書籍零售的遊戲規則;電子書與行動載具興起,威脅了紙本印刷品的生存;自助出版平台出現之後,作家可以擺脫傳統出版公司的束縛。
如今人工智慧技術崛起,出版業再度面臨充滿不確定性的巨大挑戰。
2023年10月,私募股權基金KKR(Kohlberg Kravis Roberts)以16.2億美元(約512億台幣),收購美國5大出版集團之一的賽門舒斯特(Simon & Schuster)。
這家出版集團擁有多位知名作者,包括史蒂芬.金、揭發水門案的資深記者伍德華等。
所有人都認為出版業已經是夕陽產業,為何KKR決定收購賽門舒斯特?他們究竟圖的是什麼?
長庚大學校長湯明哲分析,人工智慧技術應用,改變了閱讀習慣,帶動出版業變革,開啟新商機,「他們認為出版商的價值在於編書,AI可以發揮很大效用。」
根據美國線上雜誌Digiday在2023年5月進行的調查顯示,有超過一半的出版公司有使用生成式人工智慧工具。另外,媒體銷售管理軟體開發商Lineup的調查顯示,有75%的出版公司認為,未來3年,人工智慧應用將是決定營運成功與否的關鍵。
輔助編輯、豐富使用者體驗
湯明哲觀察,現階段人工智慧在出版公司的應用,最重要目的仍是以提升產製流程效率為主。
總部位於德國柏林的學術期刊出版集團「施普林格自然」(Springer Nature)與法蘭克福大學應用計算語言實驗室合作,運用機器學習技術,編輯出版電子書《鋰電池研究論文摘要集》,目的是希望能有效減少研究人員搜尋論文的時間。
法蘭克福大學實驗室開發的演算工具Beta Writer,會自行搜尋施普林格的期刊論文資料庫,從中篩選出與鋰電池技術開發高度相關的論文,接著再根據各篇論文主題進行編排、設定章節架構,然後為每篇論文撰寫摘要,並自動生成全書目錄與參考書目,大幅減少編輯時間與工作量,編輯只需進行審校與修正即可。
當然,現在市面上已有許多AI編輯輔助工具,例如:協助事實查核、辨識是否有抄襲或侵權、修潤文字語言等。
另一方面,出版公司可以運用人工智慧,更有效率地提升使用者體驗,特別是教科書或是工具書出版。
美國大型教育出版集團麥格羅希爾使用丹麥公司Area9(2014年被麥格羅希爾收購)開發的人工智慧平台SmartBook,依據個別學生的學習情況,標示教科書重點(就和以前在紙本書上用螢光筆畫重點一樣),並自動生成測驗題目,測試學生理解程度。
另外根據彭博社報導,培生出版集團計劃自2024學年度開始,在旗下的高等教育數位教材平台,導入類似ChatGPT的生成式AI工具,提供學習輔助,例如進行測驗、引導思考、摘要教學影片的內容重點等。
預測熱賣書、控管通路庫存
除了提高內容產製效率,人工智慧技術還可幫助出版業者解決另一個頭痛問題:銷售與庫存。
「出版商的挑戰不在於生產更多內容,而是如何讓這些內容被發現,這才是真正的金礦,」企鵝藍燈出版集團美國分公司前執行長麥金托許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道。
可以想見,隨著人工智慧應用普及,內容產製速度愈來愈快、數量也愈來愈多,內容如何被發現的問題,也將變得更迫切。
透過人工智慧技術,出版商更能夠準確地提供個人化推薦,並進行預測、精準出書。
哈潑柯林斯出版集團運用顧客數據平台供應商AgilOne開發的雲端預測分析平台,從英美兩地的線上購物管道與行銷活動等管道,蒐集顧客消費資料,提供即時預測,例如:推估哪類書種或是主題未來有可能大賣。
在精準預測的同時,人工智慧還能解決出版商的另一個痛點:通路效率與庫存控管。
企鵝藍燈書屋執行長馬拉維亞在2023年10月的法蘭克福書展上表示,該集團已開始運用人工智慧工具,預估實體書的首刷印量,減少庫存過多的情形發生。
2022年3月,日本三大出版公司講談社、集英社、小學館,與丸紅集團共同出資成立物流公司PubteX。這家物流公司將採用人工智慧平台供應商o9 Solutions開發的技術,推算最佳發行量以及書店的最佳配書量,達成降低退書率的目標。

同年6月,日本蔦屋書店導入飛輪公司(Flywheel)開發的人工智慧平台Conata Demand Planner,分析讀者購書行為,預估書籍銷量,推算各門市在不同時間點的最佳進書量,使原本高達30%的退書率,下降至13%。
這背後的重要關鍵是擁有足夠龐大的資料庫:蔦屋書店累積了約7000萬筆會員資料、450萬件書籍資料。
不過,對於全球出版公司而言,在傳統出版品之外,未來最具有成長潛力的市場之一是有聲產品,AI將會是重要推力。
語音生成技術,助攻有聲書
目前市場上已有不少語音生成平台。隨著專精自然語言處理(NLP)的生成式AI技術普及,能夠生成更能自然表現情緒、語調起伏的人聲,甚至可運用真人的人聲訓練AI。不過,大多數平台主要是針對非文學內容的產品。
如果是文學作品,例如小說,不同於新聞報導或是一般文章朗讀,不只聲音表演的難度更高,還有多個不同角色。要達到足夠精緻的品質,真人配音的效果還是比較好。
但是,包括租借錄音室、錄音師、配音員、編輯剪接等費用計算在內,一本有聲書的製作成本動輒數萬、甚至超過十萬元。
因此,聯合報系旗下的聯經數位公司,2023年10月開發出有聲內容製作平台Aicast,可同時進行多人配音,「我們的初衷就是希望能降低高品質的有聲書製作成本,」聯經數位公司產品部經理梁家瑞表示。

以小說為例,出版公司只需要將電子書的ePub檔案上傳,人工智慧技術就能自動拆分章節,建立目錄架構,然後解析各個對話角色的名稱與特徵,辨識正確率可達到75%至96%,接著人工智慧會根據每個角色的特質,配置適合的聲音。
編輯可在平台上自行調整朗讀速度、停頓時間,或是更換AI配音員。此外,Aicast提供了50多種不同風格的音樂,可作為開頭、結尾或是背景配樂。
當然,不可否認,人工智慧應用引發了不少爭議,例如版權、正確性等。但顯然這已是不可逆的趨勢,在因應新技術產生的負面衝擊的同時,更應關注人工智慧帶給出版業的助益。
正如同KKR全球私募股權部門的共同主管史塔夫洛斯接受彭博電視採訪時所說的,「我們相信有方法解決出版難題,用更科學化的做法,讓出版公司更有能力彈性回應市場變化。」
(雜誌原標題:人機共編、預判銷量 書市再起/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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