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謝振發在萬里工作室,暗室裡的一角開著一盞亮晃的燈,謝振發正坐在桌前,慢工細活地,用割刀將色彩鮮豔的瓷碗剪成細小碎片,再經由巧手與創意黏貼成姿態生動的神像與人物。
「現在沒人想學剪黏和泥作了。」謝振發放下剪刀推了推眼鏡說,自己一生孜孜矻矻專注這項技術,養活了一大家子也成就了自己。
現年81歲的他回憶起當年臺灣各地廟宇新建的盛況,直說自己很幸運躬逢其盛,廟一間間地蓋,工作也一直接不完,一些大廟像是臺北保安宮、關渡宮、和板橋的接雲寺等都有他創作的印記。

天份與努力,成就國寶匠師
說自己運氣好,然而學剪黏、學泥作一切也是天注定。
從小就喜歡畫畫,依山傍山的萬里是他筆下的風景,他喜歡將畫好圖紙貼在家中的客廳裝飾,未料有天剪黏匠師洪坤福齊下五虎將之一的姚自來,因為剛好在萬里作廟,經過他家看見其畫作覺得很有天份,便向謝振發母親詢問兒子是否有興趣一起做廟、學手藝,自此他就改拿起鉗子和割刀,創作更具動態神韻的立體藝術。
跟著姚師學習交趾陶、剪黏、泥塑等傳統手作工藝,從小工做起慢慢磨、慢慢熬,即使和其他學徒比起來15歲的年紀算入行晚,但獨具藝術天份的他,不僅人物身段及線條流暢,更因想像力豐富,每個人物表情動作都不盡相同也更有靈氣,而這也是他獨樹一幟之處。
他表示:「很多人做交趾陶或是剪黏,很容易流於匠氣,甚至會直接用工廠的半成品製作,讓廟宇裝飾空有華麗卻了無生氣。」

來到謝振發住家附近的萬里昭靈宮,小小的地方廟宇, 卻是他一生最滿意的作品。
原來這是他離開姚自來後自己接的第一個作品,從屋頂、檐牆、柱子、壁堵、神龕到藻井所有的雕飾都是他嘔心瀝血之作,百年古廟修復得更典雅且更具藝術價值。
只見他端詳著自己50年前的作品,一一細數牆上的人物坐騎與花鳥蟲魚,動態美感獨到彷彿身歷其境,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些人物百態他全都沒在紙上先打草圖,而是自己吸收歷史故事與神話後,轉化創作出來的。
廟宇到民間,傳遞宮廟之美
「你看這龍柱,看起來很像石雕,但其實都是泥塑,得先用鐵絲彎折出骨架,再用灰泥在鐵絲外塑成粗胚,再用工具細細修整與黏貼,相當費時耗工。」
只見龍身上的鱗片猶如出水般一片片向上張揚,就連龍頭上的細毛都栩栩如生很有張力,工法細膩、繁複精妙,全是時間與細節的累積。

即便過去曾招收過學徒,但是很多人因為太過辛苦就不學或轉行因此後繼無人,他不想臺灣的傳統剪黏與泥作被工廠如出一轍的樣板裝飾給取代,依舊活躍在宮廟修復現場,不吝指導後輩,甚至致力推廣讓剪黏走入生活, 希望這項傳統工藝能繼續延續,讓臺灣廟宇藝術文化也能從寺廟走進日常。


(本文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