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衝突與紅海危機從去年10月爆發至今已五個月,美國總統拜登最近說希望在3月初達成停火協議。就算達成,真正的和平可能很難到來。
因為,中東正在經歷半個世紀以來的最大政經秩序變局,可能淪為最大輸家的巴勒斯坦與胡塞組織正試圖阻擋歷史巨輪從自己身上碾壓過去,但可能終究只是螳臂擋車。
第一個大變局是美國正在推動,以色列與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海灣阿拉伯國家關係正常化。其二,就是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兩個世仇,在中國斡旋下恢復邦交。
在中美角力中,這兩件過去絕無可能發生的事,竟然發生了。主角沙烏地阿拉伯、伊朗、以色列各有盤算。
沙國感受:美國不那麼在乎我了
最關鍵的催化劑,是美國能源自主。1970年代以來,中東的政經秩序,就是阿拉伯國家用石油換取美國安全保證。
但如今美國不再那麼需要從中東進口石油,加上外交重心從反恐轉移到印太地區對付中國,中東在美國外交中戰略地位大不如前。
這可從過去十年來,美國自中東撤軍,與本土能源產量的增加亦步亦趨看出。
美國不再那麼重視阿拉伯盟友們的利益,那些一直依靠美國安全保證的海灣阿拉伯國家,自然就要想辦法尋求新的保險,與世仇伊朗、以色列握手言和,符合他們的利益。
美國在中東除了以色列之外最重要的盟友沙烏地阿拉伯,就明顯感受到華盛頓愈來愈不在乎他們的利益。歐巴馬政府時期,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的敵人伊朗談和解;敘利亞內戰時,美國也不夠積極打擊伊朗支持的阿薩德政權;在葉門內戰期間,也沒有全力支持沙烏地阿拉伯出兵協助的葉門政府,對抗伊朗支持的胡塞組織。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2021年美國指控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直接下令暗殺異議份子與記者哈邵吉,拜登還公開說要讓沙烏地阿拉伯成為國際孤兒,讓兩國關係墜入深淵。
利雅德(沙烏地阿拉伯首都)意識到華盛頓的轉變後,乾脆自己跟世仇伊朗世紀大和解,而且是靠中國斡旋,在2023年3月和伊朗達成恢復邦交的協議。
伊朗:別讓沙國跟以色列和解
對沙烏地阿拉伯來說,和美國在中東最大敵人伊朗和解,可迫使美國重新重視沙烏地阿拉伯,同時說服伊朗約束其支持的武裝組織,不要繼續在沙烏地阿拉伯周邊生事,尤其是施壓胡塞組織與葉門政府和解,停止內戰。也可要求伊朗不要再輸出伊斯蘭革命思想,威脅阿拉伯各國王室的統治正當性。
伊朗的盤算,則是要破壞拜登政府正在導演的另一個中東大變局,推動海灣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和解,打造圍堵伊朗的聯合陣線。
海灣阿拉伯國家也想透過配合華盛頓與以色列和解,換取美國更多的軍事支持,穆罕默德特別希望換取美國協助沙烏地阿拉伯建立核電產業,減少對化石能源依賴,推動經濟轉型。
以色列也歡迎以阿和解,除了對付敵人伊朗,打破自己在中東被阿拉伯鄰居孤立的狀態,還企圖換取阿拉伯國家默許以色列實質掌控加薩走廊和擴大約旦河西岸屯墾區,邊緣化巴勒斯坦分為加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兩區,前者由武裝組織哈瑪斯有效控制,由以色列軍事佔領,但由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治理的建國訴求。
以色列:打破孤立,邊緣化巴勒斯坦建國訴求
我們一直以來對以阿關係的理解是,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是水火不容的世仇,會協助巴勒斯坦的建國夢。伊斯蘭教什葉派的伊朗,與遜尼派為主的海灣阿拉伯國家之間,有根深蒂固的教派恩怨。
但現實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大部份是專制王權,在乎的是伊朗別再威脅他們的政權、別再支持胡塞破壞區域安全。巴勒斯坦同胞的命運,並不是優先考量。
去年10月以色列揮軍加薩之後,阿拉伯國家除了發表聯合聲明口頭譴責,至今沒有採取任何懲罰以色列或施壓美國的實際行動。
雖然沙烏地阿拉伯目前實際統治者穆罕默德王儲,最近會見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時清楚表明,以色列不停火、巴勒斯坦建國方案沒有具體計劃,以阿和解進程就不會繼續。但這也只是為了安撫阿拉伯社會的反猶太民意,避免民意反彈危及以阿和解進程和政權穩定,背後同樣是現實考量。
如果以阿和解、沙伊和解確實實現,巴勒斯坦建國夢可能將遙遙無期,胡塞組織將失去伊朗支持,雙雙成為這個中東新局的最大輸家。這是哈瑪斯與胡塞組織選擇最激烈手段破壞和解的理由。
對以色列來說,雖然以哈衝突阻礙了以阿和解的進程,但正好給了他們出兵徹底剷除哈瑪斯,進而實質控制加薩走廊的藉口。
只要以哈和解、沙伊和解這兩齣戲碼繼續進行,動武的哈瑪斯、胡塞與以色列三方就沒有完全收手的動機,以哈衝突、紅海危機結束可能性就不高。
這兩大變局表面上是三角關係,但其實是中、美介入的五角關係。美國戰略重心轉向大國競爭,希望阿拉伯盟友分攤更多中東區域維穩負擔。中國則為了應付美國挑戰,也為了能源供應,必須確保與中東各國的友好關係,因而涉入中東事務。(延伸閱讀:習近平調停俄烏停戰、伊朗沙烏地復交 為什麼台灣該小心了?)
這兩大變局也再次印證了,意識形態、價值理念與民族情感,敵不過現實利益。中東兩大和解進程,是各國在變局中求生存的新合縱連橫,並非真正想締造和平,小國利益隨時可能被拋棄。
就算停火協議談成,可能也無法帶來永久的和平。
(責任編輯:宋玟蒨)